《蒙面競演》半決賽上半場的直播錄屏,在各大影片平臺瘋狂屠版。
熱搜榜前十,夜行者毫不講理地獨佔四個。
從《擱淺》的極致高音狂飆,到《灰色軌跡》一分半鐘大殺四方的雙吉他尾奏,粉絲們連夜爆肝剪輯的高光混剪橫掃全網。
點贊最高的一條評論只有短短一句話:“別人是來比賽拼命的,夜神是來現場開巡演的。”
然而,當絕對的統治力遇上那張唯一的“3號保送籤”,風向就不可能一直乾淨。
次日上午十點,幾家營銷號準點下場。
一篇名為《496票背後的巧合:唯一的保送籤是不是劇本?》的長文,迅速被水軍頂上熱門。
評論區很快變了味。
“笑死,前面剛吹完無敵,轉頭就捏著保送籤開溜?”
“別洗了,就是不敢碰深海妖姬。妖姬上一場把場子壓得那麼絕,他怕接不住場子翻車唄。”
“透明抽籤箱不代表流程透明,節目組真當觀眾沒腦子?”
“資本保送都快懟臉上了,還擱這兒吹天命?”
“夜神粉別急著洗,真無敵就把籤讓出來啊。”
中州,《蒙面競演》總控室。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副導演拿著最新彙總的輿情監測報表,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錢導,不能再放任不管了!現在網上全在刷節目組有黑幕,再這麼鬧下去,夜行者的路人盤都要被這幫水軍砸爛了!公關部那邊問,要不要壓熱搜、降詞條?”
總導演錢峰靠在轉椅上。
他沒有看報表,而是緊緊盯著牆上大螢幕裡那條垂直飆升的熱度曲線。
他突然笑出了聲,大手一揮拍在桌面上。
“壓個屁!誰敢降詞條我開除誰!”
副導演愣住:“可是他們都在造謠我們有劇本啊!”
錢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力敲了敲:
“你做綜藝做傻了吧?做選秀不需要一團和氣,更不需要甚麼絕對公平的體面!觀眾愛看神仙打架,更愛看所謂的神明被潑髒水!”
他轉頭看向一屋子的編導,眼神精明銳利。
“這幫黑粉帶節奏,就是在免費幫我們造勢!黑粉也是流量。”
“深海妖姬的粉絲現在鬧得越不甘心,他們下下週看總決賽的執念就越深!”
“通知宣發組,不控評,不壓熱搜。除了突破底線的髒話給我刪掉,其他的,讓他們敞開了吵!”
錢峰端起咖啡杯灌了一大口,冷笑道:
“黑幕?夜行者用496票重新整理了紀錄,這種級別的怪物需要我給他遞劇本?他就算閉著眼抽個1號出來,死的也是對面!”
與此同時,南熾州某條高架橋上。
一輛黑色的奢華保姆車平穩行駛。車廂後座,深海妖姬安靜地靠在椅背上。
經紀人划著平板螢幕,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得意:
“妖姬老師,網上現在都在說夜行者是怕了你,才躲到決賽去的。咱們的聲勢現在完全壓住他了。”
深海妖姬沒有說話。
幽藍色的面具被扔在旁邊的空位上,她偏過頭,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經紀人見她不搭腔,湊近了些繼續拱火:“團隊那邊問,我們要不要順勢買幾個通稿,再把熱度往上推一推?就踩他不敢打硬仗。”
深海妖姬轉過頭,冷冷地瞥了經紀人一眼。
“蠢貨。”
經紀人被罵得一呆,張了張嘴沒敢出聲。
“你們這幫搞營銷的,是不是真以為拿嘴就能把別人唱破音?”
深海妖姬拿起旁邊的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聲音冷得像帶著冰碴。
“怕我?他拿著一把破木吉他,能靠一分半尾奏壓住全場五百個人大氣都不敢喘的怪物,他的字典里根本就不存在‘怕’這個字。”
她把礦泉水瓶丟回置物架,冷笑了一聲。
“他抽中3號,純粹是因為運氣好。”
經紀人嚥了口唾沫,小聲問:“那……下週我們打赤焰玩偶這局怎麼弄?”
深海妖姬閉上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節拍。
“告訴編曲團隊,今晚全員回棚裡開工。”
“《鯨落》的伴奏我要再調半個音。”
“下週六晚八點,如果我拿不到496票,決賽就算對上他,我也接不住他的場子。”
她猛地睜開眼。
“下場對決,我要讓那個裝神弄鬼的玩偶,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下午,東韻州。
幻音文化工作室。
陽光穿過落地窗灑進屋內。
凌夜穿著件寬鬆的白襯衫,靠在真皮辦公椅上,慢條斯理地往保溫杯裡扔了幾顆新買的枸杞。
辦公桌對面,韓磊正拿著手機來回踱步。
“這群沒腦子的水軍!瞎帶甚麼節奏!496票拿保送籤,他們居然敢說是黑幕!”
“公關部是幹甚麼吃的,我現在就讓他們下場撕回去!”
凌夜端起保溫杯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消停點,別浪費那個錢。”
韓磊停下腳步,急道:“他們都在網上騎臉輸出說你怯戰了!”
凌夜頭都沒抬。
“我不發新歌,他們罵我江郎才盡;我唱原創拿了全場最高分,他們罵我內定有後臺。
既然這幫人橫豎都要找個理由罵我……”
凌夜抬起眼皮,看了韓磊一眼:“那我為甚麼不舒舒服服地歇一輪,看著他們跳腳?”
韓磊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砰!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紅木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江沐月頂著兩大大大的黑眼圈,活像個遊魂一樣飄了進來。
她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直接出溜到了沙發上,生無可戀地看著天花板。
韓磊識趣地閉上嘴,轉身退出了辦公室,順帶關好了門。
“凌夜老師……”
江沐月拖著長音,聲音裡滿是絕望。
凌夜瞥了她一眼:“魂丟半路上了?”
江沐月猛地坐起身,一頭扎亂了自己的短髮。
“抽籤啊!我這甚麼陰間運氣!”
“剛把祝星遙那個尖叫雞送走,反手就給我發配去打一把破木吉他!”
她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冷水,繼續哀嚎。
“自己人打自己人,贏了像背刺,輸了又得當場揭面,這叫甚麼事啊?”
“我現在一想到要站在臺上跟他拼感情,就覺得渾身不對勁!這不是比賽,這是讓我親手拆隊友的臺啊!”
凌夜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靜靜地看著她發癲。
等江沐月嚎得差不多了,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誰教你要去跟他拼感情的?”
江沐月愣了一下:“慢歌不拼感情拼甚麼?難不成我拿電音去轟他?”
“在舞臺上,去對手的絕對舒適區裡找存在感,那是蠢貨才幹的事。”
“他喜歡坐著講故事,你就不講理地把他的房頂掀了。”
“競技舞臺,打碎對方的舒適區,你就能贏。”
江沐月聽得一愣一愣的。
過了好幾秒,她才慢慢回過神來,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試探著問。
“我不能順著破木吉他的節奏走,而是要打亂他的節奏?”
凌夜端起保溫杯,淡淡道:“還不算太笨。”
江沐月被噎了一下,剛要反駁,腦子裡卻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半決賽上半場,夜行者揹著吉他站在白光中央。
《灰色軌跡》最後那一分半鐘的雙吉他尾奏,像是把整個舞臺的空氣都撕開了。
江沐月越想,呼吸越急。
她猛地一拍沙發扶手,整個人坐直了。
“凌夜老師!”
凌夜抬眼看她。
江沐月眼巴巴地湊過去,聲音裡帶著諂媚和誠懇:“你幫我寫一首歌吧。”
凌夜手裡的保溫杯停了一下。
江沐月完全沒注意到他的細微反應,越說越激動:“真的!就照你剛才說的方向來!”
“破木吉他不是喜歡坐著講故事嗎?那我就不坐!”
“他不是喜歡讓觀眾慢慢聽、慢慢哭嗎?那我就不給他慢慢來的機會!”
她雙手比劃著,眼神發亮:“就像夜行者那首《灰色軌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