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正中央，大螢幕上的數字不斷跳動。
五百名大眾聽審的投票通道正式關閉。
主持人握著麥克風的手背爆出青筋，聲音透著一絲微顫。
“投票結果，已經產生。”
大螢幕光芒一閃，柱狀圖瞬間定格。
【村口的大喇叭】：452票。
【鐵皮鐵皮我是火車頭】：438票。
【月亮不睡我不睡】：425票。
臺下掌聲轟然而起，夾雜著口哨聲。
那個頂著滑稽卡通頭套的女孩，靠著一首剝離了技巧、極其走心的慢歌，以壓倒性的優勢，硬生生從懸崖邊上殺了回來，強勢晉級！
主持人深吸了一口氣，拔高音量：“恭喜大喇叭老師和鐵皮鐵皮我是火車頭老師，成功進入下一輪！”
掌聲稍歇。
主持人的目光轉向站在最邊緣的那個身影，語氣變得凝重。
“很遺憾，月亮老師，您票數墊底，本場的競演之旅，到此結束。”
“按照賽制，請您前往舞臺中央揭面。”
燈光暗下，只留一束追光打在5號選手身上。
“月亮不睡我不睡”慢慢抬起雙手，解開了面具後方的暗釦。
往上一拔，鑲滿碎鑽的面具被摘下。
長髮散落，一張化著精緻妝容卻難掩疲憊的臉，出現在全網一億多直播間網友面前。
演播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隨後，現場驚呼聲幾乎衝破穹頂。
西瓊州天后，林婉！
連續兩期，第一期天王周震出局，第二期天后林婉飲恨。
一王一後，雙雙敗北！
直播間彈幕瘋狂重新整理。
“林婉？！”
“這節目組不把天王天后當人看啊！”
“這哪是新手村，這叫絞肉機！”
主持人震驚得磕巴了一下：“林、林婉老師，您有甚麼想對大家說的嗎？”
林婉握著麥克風，苦笑著搖了搖頭。
她越過大螢幕，直直地看向6號房的監控畫面。
“不怪別人。”
林婉的聲音帶著乾澀。
“是我自己道心碎了。”
全場一愣。
“在這個舞臺上，誰慫，誰就得死。”
林婉嘆了口氣。
“從他唱完那首原創開始，我的腦子就是亂的。”
“那位夜行者前輩，硬生生把這檔節目的生死線，拉到了頂層。”
她向臺下鞠了一躬，轉身走向後臺。
……
中州，某五星級酒店頂層套房。
節目錄制已經結束。
凌夜換上深灰色睡衣，窩在柔軟的單人沙發裡。
不遠處，助理肖雅捧著平板電腦，肩膀抖得厲害。
“凌夜老師……”
肖雅強忍著笑意，兩腮憋得通紅。
“網上現在全亂套了，熱搜前三全是您全網都在等您發火。”
熱搜榜上掛著：#夜行者怒批凌夜教的不行#、#凌夜提刀趕往現場#、#大喇叭身份疑曝光，幻音江沐月#。
肖雅笑出聲：“還有人說夜行者惹錯人了，明天夜行者下班路上會被套麻袋。”
凌夜抬了抬眼皮。
他慢條斯理地摸起手機，熟練地登入官方微博。
手指在螢幕上慢悠悠地戳了幾下。
肖雅湊過腦袋，看清那行字的瞬間僵住了。
片刻後，她一下子癱倒在旁邊的長沙發上，雙手緊緊捂著肚子，肩膀止不住地劇烈抽動，笑得直不起腰來。
微博內容只有短短兩行。
【剛看完直播，既然趙長河老師都覺得像我們家的人，那這波批評我就厚著臉皮認了，感謝夜行者前輩的指點，受教。】
點選，傳送。
“凌夜老師……”
肖雅抹著眼角笑出的眼淚。
“全網都以為您要護犢子跟人幹架，結果您大號感謝小號？這是大型精神分裂現場啊！”
凌夜把手機扔回茶几上。
“既然罵都罵了。”他扯了扯嘴角。
“我不認領一下，豈不是顯得我這個當師傅的很沒有格局？”
這條微博發出的瞬間，正準備看熱鬧的吃瓜群眾集體發懵。
熱搜第一直接易主。
“十二連冠的活閻王居然認慫了？”
“凌夜這波格局太大了！這叫甚麼？不管是不是我徒弟，牽扯到我，這頓罵我就替她扛了！”
“重點是，連凌夜都要叫他一聲‘前輩’，心甘情願認下毒打，這夜行者到底是甚麼來頭？”
“絕對是退隱的祖師爺！藍星樂壇最高階別的活化石！”
夜行者的逼格，因為這波“模糊認領”，被推向了神壇。全網沒有任何人懷疑夜行者的面具下會是凌夜本人。
……
另一家酒店的房間裡。
江沐月剛進門，隨手把卡通頭套扔在地毯上。
生活助理拿著手機衝進來：“沐月姐，你快看微博！凌夜老師發聲了！”
江沐月奪過手機，視線掃過螢幕上的字。
她死死盯著螢幕，視線漸漸模糊，鼻尖湧起一陣不可遏制的酸澀，大滴大滴的淚水砸在手機螢幕上。
凌夜老師是何等驕傲的人？
拿過十二連冠的無敵戰神，甚麼時候有過“認慫”這兩個字？
為了保護她，為了平息那位“老前輩”的怒火，老師竟然當眾低頭認錯！
“凌夜老師……”江沐月嗚咽出聲。
“你怎麼能為了我，向別人低頭？”
她死死咬住下唇，猛地站起身，擦乾眼淚。
“我不會讓老師白受這個委屈。”
她盯著鏡子裡妝容花掉的自己，聲音極為堅定。
“下一輪，我一定要親手把那個夜行者的面具拽下來！”
……
另一邊，逗魚直播間。
犀利哥滿臉亢奮，指著螢幕上《給自己的歌》的歌詞。
“聽懂了嗎？這詞的厚度，直接就是奔著金曲獎去的！”
他猛灌一口紅牛，拍著桌子咆哮。
“你們看沒看到凌夜的微博？連活閻王都低頭叫前輩了！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這夜行者起碼六十歲起步！”
“如果低於六十歲，我犀利哥全網倒立洗頭！”
彈幕調侃：“萬一就是凌夜本尊呢？”
犀利哥冷笑一聲。
他一巴掌拍在厚重的實木電腦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如果是凌夜本尊，我當場把這張實木電腦桌啃了！全網公證！”
彈幕瞬間被“截圖留證”淹沒。
與此同時，中州藝術學院教授劉建國更新微博，轉發了凌夜的發文。
【有自知之明是年輕音樂人難能可貴的品質，虛心向老前輩學習，凌夜，你未來的路還很長。】
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場由“隱世大魔王”和“新晉曲爹”聯手編織的假象裡。
唯獨酒店套房裡，凌夜看著手機螢幕裡劉建國的轉發，以及犀利哥拍桌子的影片切片。
他關掉手機，螢幕扣在桌面上，一聲極輕的低笑在房間裡盪開。
有點期待揭面的那天了。
這實木桌子，應該挺難消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