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著巨大綠皮西瓜頭套的選手走上舞臺。
畫風從上一個的重金屬狂暴,瞬間切入安靜的抒情民謠。
木吉他掃絃聲響起。
西瓜頭握著麥克風,嗓音細膩溫暖,帶著粗糙的顆粒感。
前半段極其動人,那種在小酒館裡對飲訴說的氛圍感直接拉滿。
臺下不少聽審閉上了眼睛,跟著節奏輕輕晃動。
但到了副歌衝刺階段,或許是機甲火車頭留下的壓迫感太強,西瓜頭中段換氣時,氣息明顯慢了一拍。
一首歌結束,他深深鞠躬。
評審席上,周雲平率先拿起麥克風,語氣意外的認真。
“這把嗓子有山野氣,唱法不是學院派的,像是在酒吧和livehouse一晚上一晚上磨出來的,我大概猜到你是誰了。”
蔣山靠在椅背上,點頭但不留面子。
“音色有辨識度,但中段那口氣接得太急,你自己應該也清楚,可惜了。”
黃伯然溫和補充:“緊張了,第一輪正常,下次穩住會更好。”
趙長河只給了兩句簡短的技術評語。
他的心思明顯不在此處,眼神時不時向斜上方6號房的專屬螢幕飄去。
大螢幕分數跳動。
最後定格:8.7。
主持人高聲宣佈:“第一輪第一組對決,火車頭9.2分勝出,直接晉級!‘吃瓜群眾不吃瓜’老師進入第二輪待定!”
導播熟練地切分螢幕,把鏡頭直接懟到了後臺6號房。
小蘇急急忙忙湊過去,指著螢幕小聲提醒:“夜老師,到咱們點評了,您說點軟乎話,別再招黑了求您了!”
凌夜依舊陷在沙發裡,連坐直的意思都沒有。
他懶洋洋地瞥了一眼監視屏上的回放畫面,胸口的變聲器隨之啟動。
“唱得比他緊張的程度好。”
“能控制住緊張的人,不算差。”
短短兩句話,直播間彈幕直接分裂。
“???怎麼突然正常說話了?”
“這是夸人?擺爛哥良心發現了?”
“不對……你們仔細品,不覺得他說的‘能控制住緊張不算差’更居高臨下嗎?這語氣根本不像同行互評,像老師在批改作業!”
“前面的+1,他連對上曲爹點評過的火車頭都敢噴,現在這語氣簡直狂得沒邊了,懂王本王了屬於是。”
緊接著,第二組抽籤對決開始。
3號房“月亮不睡我不睡”對戰4號房“打不死的小霸王”。
合金大門拉開,月亮登臺。
暗夜星辰斗篷在逆光中流轉如星河,碎鑽面具折射出冷冽的光。
一開口,全場安靜得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一首古風與現代電子樂極致融合的曲目。
嗓音冷冽清亮,高音區完全不靠蠻力硬頂,而是用極度剋制的氣聲處理。
在密集的電子鼓點中,硬生生製造出“四兩撥千斤”的降維質感。
技術無懈可擊,全場零瑕疵。
一曲唱罷,黃伯然罕見地坐直了身體,來回端詳舞臺上那個清冷的身影。
“古風這條賽道上,能把電子樂嫁接成這樣的,我數不出第三個人。”
蔣山眉頭深鎖,點頭評價:“到目前為止,今晚最完整的一首。”
周雲平難得收起了痞笑,嘴角咧了一下:“唱歌的時候有殺氣,眼裡沒有觀眾,只有獵物。”
趙長河也給出了極高的技術向評語。
大螢幕分數爆出:9.5!
彈幕瞬間核爆。
“天花板!絕對的天花板!”
“月亮姐殺瘋了!這是來屠版的吧?”
“9.5!火車頭的9.2瞬間不香了!”
輪到小霸王登臺。
紅白機方塊頭衝上臺,走位極具攻擊性。
純粹的力量型流行搖滾,旋律洗腦,節奏炸裂。
他不追求精密的技術和完美的音準,而是用掀翻屋頂的感染力滿場飛奔。
副歌部分,他甚至單腳踩在音箱上,直接煽動五百名聽審自發拍掌合唱。
周雲平拍了一下桌子,痞笑回歸:“這哥們不是在唱歌,是在打仗,我喜歡。”
蔣山語氣公允:“技巧不如前面幾位精密,但勝在一個字‘燃’,音樂需要這種東西。”
大螢幕打分:9.1。
月亮勝,晉級。
小霸王待定。
導播的鏡頭毫不意外地再次切向了6號房。
全網都在等這個打消消樂的“夜行者”,還能放出甚麼狂言。
凌夜把玩著手裡的手機,根本沒看鏡頭。
針對月亮的演唱,他停頓了一拍。
這是他今晚思考時間最長的一次。
“控制力很強,知道自己的武器是甚麼,也知道往哪招呼。”
變聲器傳出的聲音毫無起伏。
沒有“花架子”,沒有毒舌。
但語氣裡那種“審視完畢,給出合格評定”的居高臨下感,比直接罵人更讓人頭皮發麻。
彈幕敏銳地抓到了異常。
“等等,他評火車頭用了‘花架子’,評月亮卻說‘控制力很強’?”
“所以他是真的在分析,不是無腦噴?”
“我突然有點好奇這人到底是甚麼來頭了……這耳朵有點東西啊。”
接下來對小霸王的評價,凌夜只給了兩句話。
“夠猛,但猛過頭了。”
“一直用力的人,觀眾會疲。”
彈幕風向徹底變了。
“又來了,又是那個打消消樂的‘音樂導師’。”
“說得好像挺在理的……不對,我怎麼開始覺得他說得對了?我是不是被他PUA了?”
“完了,我覺得他比評委說得還精闢是怎麼回事……”
角落裡。
小蘇抱著筆記本,原本焦慮的表情逐漸凝固。
隨後,慢慢轉變為一種極度的困惑,甚至帶著點驚悚。
她低頭,翻開筆記本。
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凌夜今晚的每一句點評。
火車頭:“花架子。”
西瓜頭:“能控制住緊張的人,不算差。”
月亮:“控制力很強,知道自己的武器是甚麼。”
小霸王:“夠猛,但猛過頭了。”
小蘇咬著筆蓋,牙齒微微發酸。
她之前堅定地認為,這是一個被資本打壓的過氣老歌手,跑這兒來混通告費的。
但現在,這個認知動搖了,甚至快要崩塌了。
一個過氣歌王,絕對不會有這種超越所有人的判斷力。
能把四位各州頂級歌手的優劣,用一兩句話直接剝皮拆骨的人,絕對沒那麼簡單。
他的耳朵準得讓人害怕。
小蘇放下筆,緩緩抬起頭。
她第一次,無比認真地盯著凌夜臉上那張純黑帶銀色暗紋的面具。
這面具後面……到底藏著個甚麼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