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一日,深夜23點55分。
陸天行豪宅內的私人影音室內。
方啟明整個人陷在真皮沙發裡,手裡那半截雪茄明明滅滅,食指在扶手上敲著。
“還有五分鐘。”
他吐出一口煙霧,目光撇了一眼桌上平板上面顯示著幻音文化工作室的官方微博頁面。
置頂依舊是那個被全網群嘲的“全男班監獄片”,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這小子是不是嚇尿了?”方啟明嗤笑一聲,語氣裡夾雜著濃濃的嘲弄。
“連個響屁都不敢放?之前那股子狂勁兒呢?被狗吃了?”
酒櫃前,陸天行動作優雅地晃著紅酒杯。
他並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抿了一口酒,任由酒液在舌尖打了個轉,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認慫?他不敢。”陸天行轉過身,鏡片在燈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光。
“全網都在盯著,他要是現在縮了,之前的‘封神之路’就是個笑話。”
“以後別說十二連冠,他在圈裡連頭都抬不起來。”
“那他在裝甚麼死?”方啟明不屑地彈了彈菸灰。
“不是裝死,是等死。”陸天行走到沙發旁坐下。
“發了是慘敗,不發是自殺,這最後幾分鐘的沉默,估計是他這輩子最煎熬的時候。”
“就當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後一點體面吧。”
“體面?”
方啟明獰笑了一聲,那張狂傲的臉上滿是快意。
“等過了十二點,老子讓他連底褲都輸得精光!體面?下輩子吧!”
滴答。
牆上的電子鐘跳動了一下。
。
方啟明抓起茶几上的平板電腦,手指熟練地滑過螢幕,點進了南熾州最大的音樂平臺——【極光音樂】。
首頁最醒目的推薦位,已經被兩張巨大的海報霸佔。
左邊紅黑撞色,狂暴壓抑——方啟明與馬東河聯手的《霓虹之下》。
右邊落日餘暉,孤寂蒼涼——陸天行的催淚大作《歸途》。
“來,先聽聽咱們的‘核彈’!”
方啟明拇指重重按下了播放鍵,順手將音量調大了一點。
“轟——!!!”
百萬級音響瞬間咆哮,聲浪撲面而來!
電吉他聲如同電流一般竄過脊背,緊接著是緻密的雙踩鼓點,像重機槍一樣瘋狂掃射著耳膜。
歌王陳野那充滿爆發力的嘶吼,配合著令人血脈僨張的重金屬編曲,瞬間將整個房間變成了一個狂躁的地下拳場。
三分多鐘後,樂聲戛然而止。
方啟明臉上泛起興奮的潮紅。
他抓起桌上的紅酒,一口悶幹,大笑道:“爽!真他媽爽!老陸,你聽聽這鼓點,髒得恰到好處!”
“除了咱們南熾州這幫在地下室熬出來的瘋狗,誰能敲出這種‘野味’?”
“確實頂級。”陸天行微微頷首,眼底也閃過一絲讚賞。
“這一拳下去,那個甚麼‘救贖’電影,恐怕得連人帶骨頭一起散架。”
“來,換你的。”方啟明興致勃勃地切歌。
畫風突變。
剛才還狂躁無比的空氣,被一陣如泣如訴的小提琴聲冷卻下來。
那是《歸途》。
沒有複雜的編曲,只有一把提琴,一架鋼琴,和一個滄桑男聲在低吟淺唱。
那種遊子歸家的孤獨感,不像重金屬那樣當頭一棒,倒像是一把鈍刀子,在心口上一刀刀地磨。
方啟明閉上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著節拍。
直到最後一個尾音消散,他才長出一口氣,衝陸天行豎起大拇指。
“老陸,還得是你這隻老狐狸會捅刀子。”
方啟明感慨道:“剛被我炸得熱血沸騰,轉頭就被你這把軟刀子割得想哭。”
“這一剛一柔,別說凌夜,就算是中州那些老狐狸曲爹來了,今晚也得跪在這兒!”
“過獎。”陸天行淡淡一笑,舉杯致意。
兩人相視一笑,空氣中充滿了名為“無敵”的快活氣息。
這不僅僅是自信,更是基於幾十年行業經驗做出的精準判斷。
在這樣的“雙鬼拍門”之下,除非另外三大州把棺材板裡的老怪物請出來,否則這一屆的冠亞軍,已經在那擺著了。
“讓我看看,還有哪些不知死活的陪跑貨色。”
方啟明心情大好,像是巡視領地的獅子,漫不經心地向下滑動著新歌榜單。
第三名,西瓊州某娛樂公司的古風曲。
“軟腳蝦,毫無新意。”方啟明聽了五秒鐘就切了。
第四名,北辰州的情歌。
“矯情,聽得我犯困。”陸天行抿了口酒,給出了一針見血的評價。
兩人像挑剔的美食家在點評路邊攤,眼角眉梢全是“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的寂寞。
“嘖,這屆同行不行啊,一個能打的都沒有。”方啟明把平板往桌上一丟,身體後仰。
“八月這榜單,簡直是給咱倆開的專場。”
“差距是客觀存在的。”陸天行晃了晃紅酒杯,神色淡然且篤定。
“既然沒甚麼懸念,那就看看咱們那位‘八連冠’選手,最後交了甚麼卷吧。”
方啟明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隨手點開了幻音工作室的主頁。
手指一滑,頁面重新整理。
一條嶄新的動態,毫無徵兆地跳了出來。
歌名:《明年今日》。
演唱:阿曜。
作詞/作曲:凌夜。
但這都不算甚麼,真正讓方啟明那譏諷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的,是緊跟在歌名後面,那個格外刺眼的鮮紅色標籤——
【南熾州方言演唱】。
方啟明眨了眨眼,彷彿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笑話。
下一秒,一陣刺耳的大笑聲在影音室裡炸開,方啟明笑得手裡的雪茄都差點掉在地毯上。
“哈哈哈哈!我操!老陸你快看!這小子瘋了吧?”
方啟明指著螢幕,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又是方言?這小子是不是隻會這一招?擱這卡BUG呢?”
“上個月玩個《滄海一聲笑》嚐到了甜頭,這個月還來?他當咱們南熾州人是傻子嗎?同樣的套路玩兩遍?”
陸天行聞言皺眉,掃了一眼螢幕。
當看清那個標籤時,他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失望和鄙夷,搖了搖頭,重新靠回沙發上。
“把一次投機取巧的運氣,當成了安身立命的本事,這路,讓他自己走絕了。”
“這是把咱們當猴耍呢?”方啟明嗤笑一聲,語氣變得陰狠。
“本來還以為他能給點驚喜,哪怕是一首模仿你的搖滾,或者模仿我的慢歌,至少說明他敢正面硬剛。”
陸天行嘆了口氣:“現在看來,他是真的黔驢技窮了,想靠著‘方言’這個噱頭再騙一波流量?這一步棋,走得太臭。”
方啟明重新拿起平板,手指懸在那個“播放”鍵的上方,眼神戲謔得像是在看一個小丑。
“行吧,既然他非要往槍口上撞,那咱們就受累聽聽。”
方啟明眼神戲謔:“我倒要看看,這位所謂的‘語言大師’,這次又能憋出甚麼蹩腳的口音,來侮辱咱們南熾州的耳朵。”
陸天行閉上眼,揉了揉眉心,聲音裡透著一絲疲憊的譏諷:“希望能稍微入耳點,別太難聽。”
方啟明冷笑一聲,大拇指重重地按下播放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