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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2026-03-02 作者:花吹夢

方啟明的手指重重按下平板螢幕上的那個播放鍵。

他的嘴角還掛著那抹沒來得及散去的戲謔,甚至已經在腦海裡構思好了一會兒該發甚麼朋友圈文案。

是嘲笑這首“方言版”垂死掙扎呢,還是直接發個“一路走好”的蠟燭?

第一個音符,從音響中跳了出來。

那是鋼琴聲。

簡單,甚至可以說有些單調的和絃,沒有花哨的炫技,就那麼直白地敲了下來。

叮——咚——

方啟明送到嘴邊的紅酒杯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這旋律……

不對勁。

他猛地轉頭,看向沙發另一側的陸天行。

原本正愜意地靠在沙發背上閉目養神的陸天行,此刻也是猛地睜開眼。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瞳孔裡那抹正在極速放大的荒謬感。

“這是……”

方啟明的聲音有些發乾,像是活見鬼了:

“這是半年前那首《十年》?”

沒有前奏的改編。

沒有重新編曲的掩飾。

這就是那首曾經血洗了全網、把無數人唱哭的《十年》的伴奏!

連特麼一個音符都沒改!

直接拿來用了?!

“他瘋了嗎?”陸天行失聲低呼。

拿半年前已經定型、被大眾熟知甚至聽爛了的旋律,在這個神仙打架的八月榜單上,重新填個詞就敢拿出來打榜?

這是在羞辱誰?

還是說,他已經狂妄到認為光靠這套舊旋律,就能摁死他們兩人的新歌?

“找死!”

方啟明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眼底湧起一股被輕視的暴怒。

“一首吃剩的冷飯,換個方言就能……”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歌聲響了。

阿曜的聲音帶著顆粒感,低沉地鋪陳開來。

不再是《十年》裡那種壓抑後的平淡。

這一次,那聲音裡透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頹廢。

“若這一束吊燈傾瀉下來……”

“或者我已不會存在……”

“即使你不愛,亦不需要分開……”

嗡——!

僅僅一個開頭。

方啟明剛拿起的雪茄,啪嗒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陸天行原本還在搖晃酒杯的手一僵。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這句方言一出,兩人的頭皮幾乎是同時炸開了一層電流!

咬字。

發音。

還有那彷彿要將人拽入深淵的語感。

南熾州方言獨有的那種短促、頓挫的音韻,竟然和這段旋律咬合得嚴絲合縫!

如果不聽原版,你甚至會覺得,這曲子天生就是為了這幾句詞寫的!

如果說《十年》的“如果那兩個字沒有顫抖”,是一種小心翼翼的遺憾。

那麼這句“若這一束吊燈傾瀉下來”,直接就是一種瀕臨死亡的絕望畫面感!

吊燈傾瀉?

這是甚麼神仙開頭?

一種強烈的窒息感,瞬間掐住了兩個人的喉嚨。

沒等他們從第一句的震撼中回過神,阿曜的聲音繼續輸出,刀刀暴擊:

“若這一刻我竟嚴重痴呆……”

“根本不需要被愛……”

“永遠在床上發夢……”

“餘生都不會再悲哀……”

方啟明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困難起來,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他引以為傲的重金屬搖滾《霓虹之下》,是用分貝和失真來轟炸聽眾的耳膜,製造痛感。

但這首歌……

它不吵,甚至很輕。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細細的鋼針,精準地扎進你心底最軟的那塊肉裡,然後狠狠攪動。

“這怎麼可能……”方啟明喃喃自語。

“同一個旋律,怎麼可能唱出兩種完全相反的情緒?”

《十年》是放手,是遺憾,是“成全了你”。

而這首……是死賴著不走,是偏執,是“沒有你我會死”。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那個熟悉的旋律變得陌生而恐怖。

“這閉口音……這情緒遞進……”陸天行喃喃自語,眼神裡滿是見鬼般的驚駭。

“這哪裡是翻唱?這分明是……這首曲子的完全體形態!”

“咕咚。”

方啟明乾澀地嚥了一口唾沫。

他剛才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正在一點點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名為“天才”的怪物支配的恐懼。

歌曲推進。

情緒層層疊加。

終於要來到了副歌部分。

那個曾經在《十年》裡唱著“十年之前,我不認識你”前的旋律節點。

“人總需要勇敢生存,我還是重新許願……”

“例如學會,承受失戀……”

這句鋪墊,像是暴風雨前的最後一次呼吸。

緊接著。

那句足以載入南熾州音樂史冊的歌詞,如同一記無聲的重錘,狠狠砸在了兩人的天靈蓋上!

“明年今日!別要再失眠!!”

“床褥都改變!如果有幸會面!!”

“或在同伴新婚的盛宴!!!”

“惶惑地等待……你出現……”

轟——!!!

方啟明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了一把,整個人都麻了。

明年今日?

同伴新婚的盛宴?

這畫面感太強了,強到殘忍!

在別人的婚禮上,惶恐不安地等待著前任的出現……這特麼是甚麼殺人誅心的場景?!

這比《十年》裡“還可以問候”那種淡淡的裝逼,殘酷了一萬倍!

如果說《十年》是溫水煮青蛙,讓人慢慢難受。

那這首《明年今日》,就是直接灌了一口百草枯,讓你清醒地看著自己腸穿肚爛,還得笑著說“祝你幸福”。

陸天行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雙眼失神地盯著天花板。

輸了。

徹徹底底地輸了。

在聽到這幾句副歌的瞬間,他就知道,自己的《歸途》在那所謂的“催淚”上,簡直就是小孩子的無病呻吟。

真正的悲傷,不是哭天搶地。

而是明明痛得快要死了,還要勸自己“人總需要勇敢生存”。

這是大師級的敘事能力。

歌曲還在繼續,短短几分鐘,便將那種求而不得的絕望剖析得淋漓盡致。

阿曜的聲音裹挾著無力感,落下了最後一句判詞:

“在有生的瞬間能遇到你……”

“竟花光所有運氣……”

“到這日才發現……”

“曾呼吸過空氣……”

音樂戛然而止。

最後一個尾音消散在空氣中,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影音室裡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方啟明手裡的那根雪茄早就滅了,他像是變成了一尊雕塑,連彈掉菸灰的力氣都沒有。

螢幕上,《明年今日》的播放鍵變成了暫停。

良久。

陸天行才動了動喉結,發出了一聲乾澀到極點的聲音,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老方……”

“嗯?”

方啟明沒有回頭,依舊盯著黑下去的螢幕,眼神空洞。

“你說……”

陸天行摘下鼻樑上的眼鏡,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頹然。

“咱們現在刪歌……還來得及嗎?”

刪歌?

方啟明慘笑了一聲,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華麗的水晶吊燈,腦海裡迴盪的全是剛才那句詞——“若這一束吊燈傾瀉下來,或者我已不會存在”。

“沒用了。”

方啟明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刀已經捅進去了。”

“拔出來……也是個死。”

“這一刀……已經捅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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