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瓊州,陸思妍工作室。
地板上散落著一堆樂譜,像剛經歷了一場暴風雪。
“這寫的甚麼玩意兒?拿去燒火都嫌煙大!”
陸思妍把手裡最後一張譜子揉成團,狠狠砸進牆角的垃圾桶。
她那張毫無瑕疵的冷豔臉龐,此刻佈滿了寒霜。
作為西瓊州新生代最強音,素有“帶刺玫瑰”之稱的小天后,她已經困在轉型期整整三個月了。
“思妍,喝口水消消氣。”經紀人陳彤小心翼翼地遞上一杯溫水,“好飯不怕晚嘛……”
“晚個頭!下個月就要發歌了,我現在手裡連首能打的主打歌都沒有!”陸思妍猛地轉頭,那雙標誌性的丹鳳眼凌厲地掃向陳彤,“東韻州那個凌夜呢?回郵件了嗎?”
陳彤脖子一縮,支支吾吾:“還……還沒。”
“還沒?”
陸思妍氣極反笑,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脆響:“大半個月了,就算是西瓊州的曲爹,也不敢晾我陸思妍這麼久!他不就是一個高階作曲人嗎?裝甚麼大尾巴狼?看不起誰呢?”
陳彤弱弱地解釋:“聽說……他在閉關。”
“閉關?我看他是在裝死!”
陸思妍霍然起身,一把抄起風衣披上,踩著高跟鞋就往外衝。
“訂機票。”
“啊?”陳彤愣了一下,小跑著追上去,“去哪?”
陸思妍戴上墨鏡,下巴一揚,語氣殺氣騰騰:“東韻州。既然他不回訊息,老孃就去堵他的門!我倒要看看,這凌夜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
次日清晨,東韻州,幻音文化工作室。
今天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平日裡還會摸魚聊天的前臺小妹,此刻背挺得筆直,眼神驚恐地往接待區瞟。
那裡坐著一尊大佛。
陸思妍摘了墨鏡,雙手抱胸,翹著二郎腿,雖然一句話沒說,但周身散發出的那種低氣壓,讓整個工作室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好幾度。
韓磊滿頭大汗地陪在一旁,臉都要笑僵了。
“陸老師,您喝茶……這可是上好的山花茶。”
陸思妍看都沒看一眼,冷冷道:“韓經理,茶我就不喝了。我就問一句,凌夜到底甚麼時候來?還是說,他準備躲我一輩子?”
“這哪能啊!”韓磊心裡發苦,“凌夜他……他作息不太規律,可能昨晚熬夜了……”
“熬夜?”陸思妍冷笑一聲,剛要發作。
叮。
電梯門開了。
凌夜手裡提著兩袋熱氣騰騰的小籠包,另一隻手拿著杯豆漿,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他頭髮有些亂,顯然是剛睡醒,身上那件灰色衛衣鬆鬆垮垮。
“早啊,韓哥。”
凌夜吸了一口豆漿,眼神迷離地掃了一圈死寂的辦公區,最後落在接待區那個氣場兩米八的女人身上。
“這位是……”凌夜愣了一下。
韓磊彷彿看到了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壓低聲音:“我的祖宗哎,你怎麼才來!這是西瓊州的陸思妍!殺上門來堵你了,都在這坐了一個小時了!”
陸思妍?
凌夜腦子裡過了一遍資訊。
哦,那個脾氣火爆、唱功霸道的西瓊州小天后?
“哦。”凌夜點了點頭,一臉淡定,“找我有事?”
陸思妍看著眼前這個毫無形象、甚至嘴角還沾著包子屑的男人,心裡的火氣“騰”地一下就竄上了天靈蓋。
這就是那個寫出《十年》的天才?
這就是那個讓她像個傻子一樣等了半個月的大神?
“凌夜老師真是好大的架子。”陸思妍站起身,踩著高跟鞋走到凌夜面前,身高雖然差了半頭,但氣勢卻咄咄逼人。
“我發了三封邀歌郵件,你連回都不回。怎麼,是我的錢燙手,還是覺得我陸思妍不配唱你的歌?”
凌夜皺了皺眉。
他是真沒看郵件。
這段時間光顧著把梅長蘇從腦子裡搬出來了,哪有空管那些。
“抱歉,最近忙。”凌夜實話實說,順手遞了一袋包子給韓磊。
“忙?”陸思妍被氣笑了,忙得連點個滑鼠的時間都沒有?凌夜,看不起我就直說,少拿這種藉口敷衍我!”
周圍的員工縮著脖子,生怕天后下一秒就會把豆漿潑老闆臉上。
凌夜覺得腦仁疼。
《琅琊榜》的臺詞還沒精修完,他是真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扯皮上。
“那你想要怎麼樣?”凌夜嘆了口氣,無奈道,“我現在給你寫,行了吧?”
陸思妍一怔,隨即眼神更冷了:“現在?在這裡?”
“不然呢?去酒店?”凌夜反問。
“你……”陸思妍臉一紅,隨即咬牙切齒道,“好!就在這寫!我倒要看看,你能敷衍出個甚麼東西!”
凌夜沒理她,走到茶几旁,把豆漿和包子放下,隨手扯過幾張A4紙。
“筆。”凌夜頭也不抬。
韓磊連忙遞上一支簽字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凌夜拉開椅子坐下,左手拿起一個小籠包塞進嘴裡,右手拿著筆,稍微思索了兩秒。
陸思妍這人,外表帶刺,聲音有穿透力,走的一直是那種大女主的御姐風。
但在這個內卷嚴重的時代,繼續強化這一面,很難再有突破。
反差。
極致的反差,才是流量密碼。
凌夜嚼著包子,腦海裡那個文娛庫緩緩轉動,最終定格在一首旋律輕快、甜度爆表的歌上。
刷刷刷。
筆尖在紙上摩擦的聲音響起。
陸思妍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裝,接著裝。
連思考都不用嗎?還是說隨便拿首庫存貨來糊弄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沒有修改,沒有停頓,凌夜就像是一臺精密的印表機,音符和歌詞順著筆尖流淌而出。
十五分鐘。
二十分鐘。
第二十八分鐘,凌夜嚥下最後一口豆漿,把筆帽一蓋。
“好了。”
凌夜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把寫滿的紙張遞了過去:“拿去,沒事趕緊走,別擋著我上班。”
陸思妍看著那張紙,又看了看錶。
半個小時都不到?
就算是去菜市場買把蔥還得挑挑爛葉子呢!
“凌夜!你太過分了!”陸思妍感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一把抓過那張紙就要撕。
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歌名上時,整個人更加炸毛了。
《惡作劇》
“惡作劇?”陸思妍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凌夜的鼻子,“你甚麼意思?耍我玩是吧?我大老遠飛過來,你就給我寫個‘惡作劇’來嘲諷我?”
整個工作室一片死寂。
完了。
韓磊絕望地閉上了眼,這次算是徹底把天后得罪死了。
凌夜靠在沙發上,眼神像看智障一樣看著暴怒的陸思妍:“是不是嘲諷你,看了譜子再說。你要是連看都不看就撕了,那是你的損失,不是我的。”
他的眼神太鎮定,太自信。
那種“我是你爹”般的從容,讓陸思妍即將爆發的怒火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好。”陸思妍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我就看你能搞出甚麼花樣!如果是垃圾,我跟你沒完!”
她低下頭,強迫自己把視線聚焦在那些音符上。
第一眼,簡單。
太簡單了。
這種旋律走向,簡直就像是剛入門的學生寫的練習曲。
陸思妍心中冷笑,正準備開啟嘲諷模式。
可當她試著在心裡哼出第一句歌詞對應的旋律時,那種不屑突然凝固了。
“我找不到很好的原因,去阻擋這一切的親密……”
嗯?
這旋律……怎麼有點上頭?
它不像那些大開大合的情歌那樣撕心裂肺,反而像是一個調皮的小女生,在偷偷地撓你的心尖。
陸思妍的眉頭皺了起來,繼續往下看。
“這感覺太奇異,我抱歉不能說明……”
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那種想愛又不敢大聲說的悸動,配合著輕快卻又帶著點點憂傷的旋律,瞬間擊中了她內心深處那塊最柔軟的地方。
誰說帶刺的玫瑰就沒有少女心?
誰說御姐就不想談一場甜甜的戀愛?
陸思妍越哼越入迷,手指不自覺地在腿側打起了拍子。
這首歌雖然簡單,但這種簡單裡透著的高階感,簡直就是樂壇的一股清流!
更重要的是,這種風格和她以往的形象反差極大,一旦釋出,那種“反差萌”絕對能炸翻全場!
天才……
這是真正的天才之作!
而且,這歌詞裡的意境,怎麼越看越像……暗戀?
“我想我會開始想念你,可是我剛剛才遇見了你,我懷疑這奇遇只是個惡作劇……”
陸思妍輕輕哼到副歌部分,聲音越來越小,臉頰卻像被歌詞燙到了一樣,莫名紅了起來。
這歌詞……怎麼聽著那麼像在寫她現在的處境?自己也是剛剛遇見凌夜,這人……他是故意的?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心跳便漏了一拍。
她慌忙搖搖頭,想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旖旎心思甩出去。
良久,陸思妍終於抬起頭,眼裡的怒火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那是想誇又拉不下臉的糾結。
“咳。”
陸思妍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剛才的氣場,但這會兒明顯底氣不足:“那個……也就馬馬虎虎吧。”
她緊緊攥著那張紙,生怕別人搶走似的,下巴依舊倔強地揚著:“雖然簡單了點,但勉強能入耳。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這歌……我收了。”
周圍的員工面面相覷。
剛才誰說要撕了的?
韓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這就……搞定了?這也行?
凌夜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既然這麼勉強,那還是還給我吧,正好我們公司的林薇薇缺首歌。”
“不行!”
陸思妍脫口而出,把譜子往包裡一塞,動作快得像只護食的貓:“給了我就沒有收回去的道理!合同我會讓人跟你對接!”
說完,她似乎覺得臉上掛不住,抓起風衣,轉身就走。
“走了!”
走到門口,陸思妍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是聲音有些彆扭地飄了過來:“這次……謝了。”
隨後,高跟鞋的聲音急促地遠去,聽起來竟然帶著幾分歡快。
工作室裡重新恢復了平靜。
韓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衝著凌夜豎起了大拇指:“還得是你啊!這陸思妍出了名的暴脾氣,硬是被你一首《惡作劇》給治服了。”
“不是我治服了她。”
凌夜順手將空豆漿杯扔進垃圾桶,轉身往辦公室走去。
“是作品治服了她。”
“對了韓哥,以後這種事別讓她們直接上來了,耽誤我吃早飯。”
看著凌夜那慵懶的背影,韓磊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頓早餐的時間,就把西瓊州的天后給忽悠瘸了。
這要是傳出去,怕是整個樂壇都要震三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