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幻音文化官方微博釋出了一條動態。
配圖是一張暗色系的概念海報——地底墓道,一束火光從畫面底部向上燃燒,照亮了墓壁上斑駁的浮雕。
文案只有一行字。
《鬼吹燈之精絕古城》,5月15日晚八點,星河影片獨播。
乾巴巴的一條定檔通知。
但訊息一出,業內嗅覺靈敏的人立刻注意到了一個致命的異常。
星河傳媒的官方微博——沒有轉發。
的首頁推薦位——沒有《鬼吹燈》。
開屏廣告——沒有。
熱搜預埋——沒有。
甚麼都沒有。
獨播平臺對自己的獨播劇裝聾作啞,一個字都不提。
這意味著甚麼,所有人心知肚明。
營銷號的通稿在兩小時內鋪滿了全網。
“星河影片零宣發推《鬼吹燈》定檔,獨播平臺集體沉默引發行業猜測。”
“兩個半月殺青的趕工劇硬擠黃金檔,凌夜這次是自信還是自殺?”
“據傳鴻鼎內部對成片質量存在分歧,後續系列開發權或將面臨重新評估。”
通稿的措辭拿捏得很到位,沒有一條是明著罵,但每一條都在暗示同一個結論:這盤菜,涼了。
……
西瓊州,天韻傳媒總部。
“沈總!”
秦朗推門進來,把平板拍在桌上,螢幕朝上。
“幻音的《精絕古城》定檔了,5月15號。”
沈國良的手指從鍵盤上移開。
“宣發呢?”
“零。”
秦朗的嘴角壓不住了。
“星河官微不轉、首頁不掛、開屏不推,已經確認過了,張啟明親自拍板砍的預算。”
他湊近半步,壓低聲音。
“聽說還簽了對賭,收視不達標,後續系列的獨播權直接回收。”
沈國良接過平板,手指在螢幕邊緣蹭了兩下。
他沒有露出秦朗預期中的那種得意。
凌夜的東西不會差。
這個判斷沒有變。
但再好的菜,端不上桌也沒人嘗得到。
“秦朗。”
“在!”
“《鶴鳴九霄》的定檔日期。”
“您說。”
“5月15號。”
“宣發全面鋪開。”
沈國良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我要所有人在5月15號開啟的時候,滿屏都是《鶴鳴九霄》。”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天際線。
“他拍的東西也許不差。”
沈國良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砸得實。
“但觀眾的眼睛只有一雙,晚八點的遙控器只能按一個臺。”
“我要讓所有人在按下遙控器之前,腦子裡只剩下四個字。”
他轉過身。
“鶴鳴九霄。”
秦朗嚥了口唾沫,轉身衝出辦公室。
……
東韻州,幻音文化工作室。
韓磊把手機螢幕懟到凌夜面前。
螢幕上是天韻傳媒的官方微博,《鶴鳴九霄》定檔海報,5月15日。
緊接著是一連串熱搜詞條:#鶴鳴九霄定檔515#、#天韻年度鉅製#、#鶴鳴九霄全明星陣容#、#鶴鳴九霄對標鬼吹燈年度劇王之爭#。
鋪天蓋地。
“天韻跟咱們撞檔了。”
韓磊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鴻鼎一毛錢宣發沒給,咱們現在等於光著膀子被推上擂臺,對面那位穿了三層鎧甲還帶著火炮!”
凌夜靠在摺疊椅上,保溫杯擱在膝蓋邊。
“韓哥,誰說咱們是光著膀子?”
凌夜慢吞吞地抬了下眼皮。
“咱們之前,不是剛花了一個億,買了一件全網最貴的防彈衣嗎?”
聽到這話,韓磊不僅沒被安慰到,血壓反而“噌”地一下躥了上來。
“你打住!”
韓磊一把拉開摺疊椅坐下,壓低聲音急道。
“幾天前在鴻鼎會議室,張啟明那個老狐狸砍宣發的時候,用的是不是就這套說辭?!”
韓磊越說越氣,手背拍在手心上啪啪作響。
“張啟明就是算準了那一億捐款的熱度還在,知道鐵桿書粉會順著味兒摸過來,所以他才一毛不拔,白嫖咱們的基本盤!”
“現在咱們被星河影片當成了自帶乾糧的免費勞力,你還拿這老狐狸的剝削理論來安慰我?咱們是不是太自欺欺人了?!”
面對韓磊的跳腳,凌夜不急不惱。
他端起保溫杯,吹了口浮在水面上的枸杞。
“張啟明確實精,他是個純粹的商人,算計的是。”
凌夜的語氣透著股悠哉。
“他知道那一個億能保底,能讓咱們首播資料不至於太難看,所以他敢讓咱們自帶乾糧填檔期。”
他頓了一下。
“但張啟明沒算,也不敢算一樣東西。”
“甚麼東西?”
韓磊皺了下眉。
“變數。”
凌夜拿著杯蓋,點了點韓磊手機螢幕上天韻的熱搜。
“也就是對手的貪婪。”
韓磊低頭看了眼螢幕,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仔細看看沈國良買的這些熱搜通稿。”
凌夜輕笑了一聲。
“他現在是怕咱們死得太無聲無息,所以滿世界喊5月15號晚八點,天韻鉅製對標《鬼吹燈》。”
“他想踩著咱們上位,把雙雄爭霸的噱頭炒熱。”
“那不廢話嗎,踩著你這個活靶子登基,多有面子。”
韓磊沒好氣地吐槽。
“可他忘了,從來都是雙向的。”
凌夜靠回椅背。
“只要把兩部劇強行綁在一起,只要媒體聞著血腥味開始鋪通稿,你覺得吃瓜網友的第一反應會是甚麼?”
韓磊的嘴張了一下,腦子飛快地轉。
“第一反應是……”
他的聲音慢下來了。
“夢大。”
“對。”
凌夜打了個響指。
“一對比,全網就會瞬間回想起兩個多月前那場地震,原作者寧可把一個億全捐了,也要跟天韻死磕到底。”
韓磊的眉頭鬆了一半,又擰回去。
“等一下。”
他抬起手,指著螢幕上天韻的熱搜詞條。
“沈國良又不傻,他的通稿全在吹《鶴鳴九霄》,憑甚麼網友看了之後會想到夢大?”
凌夜的嘴角彎了一下。
“你再仔細看看他買的每一條熱搜後面,跟的是哪三個字。”
韓磊低頭掃過去。
#《鶴鳴九霄》對標《鬼吹燈之精絕古城》年度劇王之爭#
#天韻年度鉅製正面迎戰《鬼吹燈之精絕古城》#
每一條,都赫然掛著——《鬼吹燈》。
韓磊的後背一陣發涼。
那一個億的熱度,在兩個月後本來已經漸漸沉底了。
張啟明想白嫖,也只能嫖到核心書粉的存量。
可現在,沈國良為了給自己造勢,正在拿真金白銀,硬生生把這潭快要冷掉的水重新燒開。
“張啟明捨不得出的宣發費,沈國良正在大把大把地替咱們掏。”
凌夜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
“他花的每一分錢,買的每一個熱搜,都在替全網喚醒同一個記憶。”
凌夜抬頭,看著螢幕上天韻鋪天蓋地的宣發矩陣。
“他以為自己在給《鶴鳴九霄》鋪路。”
凌夜沒往下說了。
韓磊盯著螢幕,瞳孔微微放大。
“他是在……給咱們敲開場鑼?”
凌夜吹了吹杯口的熱氣,沒回答。
但嘴角的弧度,就是答案。
韓磊緩緩吐出一口長氣,盯著凌夜看了半晌。
“我跟了你那麼久了。”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聲音發苦。
“到現在我都分不清,你到底是在下棋,還是在算命。”
凌夜無辜地眨了眨眼。
“別瞎說,我只是個心疼宣發費的老實製片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