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州影視基地,三號實景棚。
凌夜坐在監視器後方,右手下意識探向桌上的保溫杯。
指尖觸及不鏽鋼杯蓋的瞬間,他猛地縮回手,彷彿碰到了滾燙的烙鐵。
他神色未變,順勢改用手掌包住杯身,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藉此掩飾剛才的停頓。
視線越過人群,投向化妝區。
陸思妍正坐在摺疊椅上翻閱劇本,頭頂卡著半摘的墨鏡,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她時不時往監視器這邊瞥上一眼,目光中透著明晃晃的挑釁,彷彿在宣告她已經拿捏了全盤。
凌夜慢條斯理地擰緊杯蓋,收回目光。
真以為抓到點蛛絲馬跡就能翻盤了?
到了這片場,規矩得由他來定。
“各部門準備!”導演顧飛舉起對講機大喊。
“四合院內景,第十二場,胡八一王胖子面試,雪莉楊首次登場。演員就位!”
場務拿著場記板迅速跑入鏡頭內。
雷烈和聶鋒早已換好裝束,一身舊軍綠和破皮衣的搭配,正站在四合院門外活動筋骨。
陸思妍站起身,順手摘下墨鏡。
她身披紅棕色皮夾克,內搭高領白毛衣,長髮披肩,瞬間從高傲的歌后變成了英氣颯爽的探險家。
經過凌夜身旁時,她刻意放慢了腳步,偏過頭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夾雜著得意與探究。
凌夜端著水杯,目光鎖定面前的螢幕,對她的注視無動於衷。
“Action!”
指令下達。
雷烈推開木門,聶鋒緊隨其後,邊走邊嘟囔:“老胡,這地方靠譜嗎?別到頭來又是個騙子……”
雷烈抬手示意他噤聲,目光警惕地打量院內環境。
兩人步入堂屋,與飾演陳教授的演員展開交鋒。
前期試探的戲份十分順暢,雷烈和聶鋒的配合嚴絲合縫。
緊接著,側門被推開,雪莉楊正式亮相。
陸思妍手裡拿著一本硬皮筆記本,邁步而出。
她停下腳步,目光投向屋內的兩人。
劇本要求此時雪莉楊的眼神應當是專業且帶著審視的。
然而,監視器後的凌夜看得很清楚,陸思妍的眼神完全偏離了人物設定。
那分明是抓住了對手軟肋、準備看好戲的得意神態。
“咔!”
凌夜沒有使用擴音器,直接站起身。
聲音不大,卻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他拿著保溫杯,步伐平穩地走向拍攝區。
“陸老師。”
陸思妍轉過身,雙臂環抱,下巴微抬:“怎麼了?”
凌夜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偏頭:“你剛才那個眼神,演的是哪一齣?”
“審視。”陸思妍毫不退讓。
“雪莉楊第一次見胡八一,作為出資方,她對這兩個倒斗的帶著天然的心理優勢,這種從容感有甚麼問題?”
凌夜向前邁了半步,刻意壓低嗓音,確保只有近處的幾人能聽見。
“雪莉楊是出資人,不是抓姦的正宮。”
陸思妍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你那眼神裡寫滿了我抓住你把柄了,胡八一欠你錢了?還是欠你一首歌了?”
一旁的雷烈和聶鋒對視一眼,聶鋒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選擇保持沉默,用眼神示意雷烈別摻和。
陸思妍咬緊牙關,硬頂回去:“我認為這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姿態,就是雪莉楊的氣質。”
“重來。”
凌夜根本不理會她的辯解,指了指她的站位。
“把你那副盲目自信收起來,雪莉楊是冷豔,不是輕浮。”
說完,他轉身走回監視器,步伐依然從容。
陸思妍站在原地,緊緊撰著筆記本。
第二條。
“Action!”
這次,陸思妍收斂了多餘的情緒,眼神變得疏離且專業。
雷烈流暢地念出臺詞:“……這種天星風水,又名天穹青囊術,是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中的天字卷,也是最晦澀難懂的一章,我也只是略知一二。”
聶鋒在旁邊適時作出反應,節奏把控得極好。
輪到陸思妍接詞了。
她走出側門,目光落在雷烈身上,正準備開口。
突然,她的右手拿起道具鋼筆,在筆記本封面上不輕不重地敲擊了兩下。
篤。篤。
節奏與某人敲擊杯蓋的聲音如出一轍。
陸思妍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咬字清晰:“胡先生的本事,我們已經見識到了,不僅指揮過部隊,還精通天星風水,確實有資格做我們的領隊。”
她合上筆記本,視線越過鏡頭,直逼監視器後的凌夜。
“我們相信二位的能力,這次行動,每人一萬塊的酬勞,如果找到沙漠中的精絕古城,再加一倍。”
她停頓片刻,語調上揚。
“畢竟,誰讓您是深藏不露的——老、前、輩呢。”
最後三個字,她咬得極重。
雷烈當場愣住,回頭看向聶鋒,滿臉疑惑:劇本上有這句嗎?聶鋒也是一臉茫然。
監視器後方。
凌夜握著杯子的手分毫不動,但眼神沉了下來。
“咔!”
擴音器裡傳出凌夜的聲音,透著明顯的冷意。
“陸思妍,手癢就去彈鋼琴,別拿鋼筆敲本子。”
“還有老前輩?胡八一是個二十出頭的退伍兵,你管他叫老前輩?”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帶上了幾分戲謔。
“陸老師,我知道你最近參加節目受了點委屈,網上的熱搜我也看了。”
“但把對別的老前輩的怨氣帶到我的片場,隨便改我的詞,是不是太不把劇組當回事了?”
現場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誰都知道陸思妍剛在節目裡被淘汰,凌夜這話等同於當眾揭她的傷疤。
陸思妍的臉色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她想反駁,卻無從開口。
一旦解釋“老前輩”的含義,就等於承認她在懷疑凌夜,而她手上根本沒有確鑿的證據。
“休息十分鐘。”
凌夜靠在椅背上,擰開杯蓋喝水。
“陸老師調整一下狀態,別把私人情緒帶進角色裡。”
陸思妍猛地轉身,踩著沉重的步伐離開片場。
回到休息室,她將筆記本重重摔在沙發上。
陳彤連忙遞上水杯:“思妍,凌老師說話是難聽了點,你別太往心裡去……”
“我沒生氣。”
陸思妍推開水杯,冷笑一聲。
“他越是端著監製的架子壓我,就越說明他心虛!”
“心虛甚麼?”
陸思妍拿出手機,翻出韓磊發的那條朋友圈。
她點開那張照片,雙指在螢幕上將左下角不斷放大,直到畫面出現輕微的噪點。
“彤姐,這照片是昨天下午發的對吧?你仔細看,韓磊發的這張照片裡,壓在保溫杯下的那份《精絕古城》通告單,露出的日期還是半個月前的!”
陳彤湊近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思妍……你是說,凌夜老師他就是……”
陸思妍打斷她,眼神銳利:“彤姐,去幫我查一件事,重點查這一個月的行程,所有從東韻州飛中州的航班記錄!看看有沒有凌夜或者韓磊的記錄!”
陳彤連連點頭,轉身出門。
陸思妍獨自坐在屋內,目光透過窗戶,死死盯著遠處的凌夜。
拿舊照偽造不在場證明?
等我拿到航班記錄,看你還能怎麼狡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