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大廳穹頂的射燈來回掃視。
常規賽第一輪剩下的兩組對決正式開打。
現場氣氛有些反常。
臺下的五百名大眾聽審在鼓掌,眼神卻頻頻飄向通道盡頭。
那是6號休息室的門。
舞臺上,江沐月頂著大喇叭頭套賣力飆著高音。
她唱得很拼,心思卻全在後臺。
“老登,你千萬別在敗者組被淘汰。”
“你的面具必須是我來摘!”
網路上關於夜行者跌入敗者組的討論發酵到了頂點。
微博熱搜上,掛著中州藝術學院劉建國教授剛釋出的新微博。
“趙長河老師眼光毒辣!這絕對是南熾州老一輩的隱世歌王,下一首絕對還是南熾州的方言曲目!”
“至於凌夜?他連給這位老前輩提鞋的閱歷都不夠!”
評論區都是跟風贊同的評論。
剩下的兩組對決草草結束。
大喇叭和紅玫瑰晉級。
吃瓜群眾和火車頭掉入敗者組。
全場無人關心輸贏。
所有的攝像機鏡頭、五百雙眼睛,全部盯著6號休息室那扇緊閉的門。
敗者組獨唱環節,正式開啟。
通道門推開。
夜行者還是那身純黑西裝,單手插在褲兜裡,邁著散漫的步伐溜達進乾冰製造的白霧中。
他走到舞臺中央的麥克風前。
抬起左手,衝著伴奏樂隊的方向打了個響指。
演播大廳的燈光驟然熄滅。
只留下一束猩紅色的追光,自上而下籠罩在夜行者身上。
清冷、簡約的鋼琴旋律,順著音響緩緩流淌出來。
只響了三個小節。
全場愣住。
評委席上,蔣山猛地轉過頭,看向伴奏樂隊的方向。
“這伴奏……不是剛才那首《白玫瑰》嗎?現場樂隊演奏錯了?!”
後臺3號休息室。
薛凱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他幹甚麼?同一首歌唱兩遍?!”
“就算掉進敗者組,他也不至於破罐子破摔放棄掙扎吧?”
4號休息室。
江沐月急得在原地直跺腳。
她指著監視屏裡的黑影大罵:“這老登是不是老糊塗了?!你別作死啊!”
“我的復仇計劃還沒用呢!你不能就這麼淘汰!”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發。
“大爺這是要退賽?”
“節目組搞甚麼飛機,播出事故?!”
“趕緊掐掉重播啊!導播睡著了?”
舞臺上,夜行者絲毫沒有叫停伴奏的意思。
他緩緩舉起麥克風。
隔著暗銀色面具,絲滑、字正腔圓的官方語傾瀉而出。
“夢裡夢到醒不來的夢,紅線裡被軟禁的紅……”
“所有刺激剩下疲乏的痛,再無動於衷……”
兩句歌詞落地。
全場的躁動瞬間被強行按下暫停鍵。
評審席上,周雲平死死盯著舞臺。
他緊皺的眉頭在聽到第二句歌詞時猛地舒展。
“砰!”
他直接從真皮轉椅上彈了起來,膝蓋重重撞在桌沿。
“不是放錯伴奏……這是一曲雙詞?!”
直播間的彈幕陷入瘋狂。
“抄襲!絕壁是抄襲!‘一曲雙詞’是活閻王凌夜的專屬大招!這老頭偷我偶像的絕技!”
“樓上的帶點腦子!凌夜寫《十年》和《明年今日》才多久?”
“這大爺的詞曲厚度,分明是祖師爺下山,貼臉開大教凌夜做人!”
“我就說凌夜怎麼可能有那麼深的閱歷,原來凌夜一直都在模仿夜行者大爺!”
後臺3號房。
薛凱呆呆地看著螢幕裡那個單手插兜的黑影,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自己剛才拼盡了半條命、掏心挖肝才贏下的一局。
對方竟然只是在為這首真正的殺招做鋪墊?
“怎麼會這樣……他居然連凌夜的‘一曲雙詞’都能信手拈來,而且意境竟然也那麼深……”
此時,舞臺上的演唱進入了副歌階段。
“是否幸福輕得太沉重,過度使用不癢不痛……”
“爛熟透紅空洞了的瞳孔,終於掏空終於有始無終……”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玫瑰的紅,容易受傷的夢……”
“握在手中卻流失於指縫,又落空……”
夜行者在副歌部分徹底放開了聲線。
漏氣式的真假音絲滑的轉換。
每一次嘆息般的尾音,都像是一把鈍刀子,在聽眾的情緒上反覆切割。
剛才那首南熾州方言的《白玫瑰》,是得不到的執念,是剋制的白月光;
而此刻這首《紅玫瑰》,卻是擁有後的貪婪!
舞臺上,燈光漸暗,只留下一束猩紅的追光。
歌曲進入最後的副歌。
凌夜抬起頭,面具下的目光依舊毫無波瀾,手中的麥克風微微拉近。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玫瑰的紅,傷口綻放的夢……”
“握在手中卻流失於指縫,再落空……”
最後一個尾音,在空曠的演播廳徹底散去。
隨後,觀眾席爆發出掀翻穹頂的尖叫與掌聲。
周雲平推開面前的打分器,一把抓起桌面上的麥克風。
“完美的一曲雙詞!”
“上一首是得不到的執念,這一首是被偏愛的有恃無恐!”
“這是把編曲和填詞玩到了極致!”
蔣山看向身旁的趙長河。
“老趙,咱們藍星樂壇,之前只有一個人敢這麼玩吧?”
趙長河看著舞臺上那個單手插兜的散漫身影。
“凌夜。”
“但凌夜寫《十年》和《明年今日》的時候,靠的是年輕人那種老天賞飯吃的天才直覺。”
趙長河指著夜行者,語氣篤定。
“而臺上這位……”
“他是在用幾十年的紅塵閱歷,教全藍星所有人,怎麼去寫透人心!”
直播間彈幕因為評委的這句話,徹底演變成跨服對線戰場。
“祖師爺下山教活閻王做事?!”
“純路人,這首《紅玫瑰》的詞曲厚度,就算凌夜本尊來了,也得乖乖站好給大爺遞煙!”
“放屁!凌夜十二連冠不可辱!這老登就是個偷絕招的抄襲狗!”
後臺4號房。
江沐月癱坐在沙發上。
那個寫滿“復仇計劃”的黑色筆記本被她捏得變了形。
她死死盯著本子上凌夜親口教她的那句——【他不會轉音,用真假音耗死他】。
再回想剛才夜行者那漏氣式絲滑轉音。
她氣得直接把本子摔在了茶几上。
“他居然偷凌夜老師的一曲雙詞絕招……”
“他的轉音還這麼牛……”
“凌夜老師,您到底在教我甚麼東西啊?!我是去送人頭嗎?!”
接下來的敗者組獨唱,徹底淪為了殘酷的垃圾時間。
火車頭握著麥克風站在聚光燈下。
他看著臺下的五百名大眾聽審。
前排的觀眾根本沒看他,幾個人正湊在一起激烈討論“一曲雙詞”的填詞意境。
評委席上的四位曲爹連頭都沒抬。
他們正交頭接耳地爭論夜行者和凌夜到底誰的境界更高。
沒有人在乎他在唱甚麼。
火車頭僵硬地唱完了自己準備的殺手鐧。
他清楚地感覺到,在夜行者那首《紅玫瑰》之後,自己在這個舞臺上發出的一切聲音,都像是個拙劣的笑話。
投票環節很快結束。
主持人拿著手卡走上臺。
大螢幕上的數字瘋狂滾動,隨後定格。
夜行者:489票!
吃瓜群眾不吃瓜:421票!
鐵皮鐵皮我是火車頭:405票!
毫無懸念的斷層第一。
火車頭票數墊底,慘遭淘汰。
揭面環節到來,火車頭摘下厚重的頭套。
全場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
東韻州天王,張澤東!
張澤東拿著頭套,看向6號休息室的方向。
“輸得心服口服,和這種級別的神仙同臺,淘汰也不算丟人。”
然而,哪怕是一位頂級天王黯然退場,直播間的彈幕也僅僅給了他半分鐘的排面。
隨後滿屏刷的,依然是“夜行者VS凌夜”。
主持人走到夜行者身邊,話筒幾乎要戳到那張黑色的面具上。
“夜行者老師!”
“目前樂壇只有凌夜老師用過‘一曲雙詞’這種高難度的創作手法。”
“您今天在這個舞臺上用出來,是想向凌夜老師傳達甚麼特殊的資訊嗎?”
全場屏息。
五百名觀眾伸長了脖子。
夜行者接過麥克風。
隔著變聲器,那股氣死人不償命的散漫語調傳遍全場。
“沒甚麼資訊。”
他聳了聳肩。
“就是覺得這伴奏旋律寫得挺順手的。”
“懶得再寫一首新歌,就順便多填了一版詞打發時間而已。”
他把麥克風遞還給主持人。
“至於別人怎麼用這種手法……我不關注。”
狂。
狂到沒邊了。
全場觀眾鴉雀無聲。
彈幕直接炸穿:
“這哪裡是在針對凌夜?這分明是壓根沒把整個樂壇放在眼裡!”
第三期節目錄制終於結束。
深夜,中州某五星級酒店套房。
凌夜剛洗完澡,穿著寬鬆的睡衣,靠在柔軟的沙發裡。
伸手從茶几上拿起手機,登入了“幻音文化工作室_凌夜”的官方賬號。
進入微博廣場。
他一眼看到了劉建國教授那條被頂到熱搜的分析長文。
“這絕對不是凌夜,凌夜不夠格。”
凌夜嘴角揚起。
指尖輕點。
給這條長文,點了一個大大的贊。
點完贊,直接退出,把手機扔到一邊。
另一邊,酒店套房裡。
“砰”的一聲悶響。
江沐月把那個卡通大喇叭頭套狠狠摔在地毯上。
“不行!”
江沐月眼睛裡全是懷疑。
“這老登今天用出來的絕招,全跟老師說的不一樣!”
“我必須找凌夜老師問個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