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後，韓磊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他手裡捏著一本支票簿，眉頭擰在一起，眼神裡全是防備。
跟著凌夜久了，他太清楚這位爺的行事作風。
平時當甩手掌櫃，一旦主動要支票簿，絕對是憋著甚麼震動行業的大招。
“說吧，又看上誰了？”
韓磊拉開椅子坐下，把支票簿拍在桌上。
“先說好，咱們賬上雖然不缺錢，但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你要是想挖哪個天王天后，必須先讓我做個成本評估。”
凌夜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墊在下巴處，語氣平淡：“不挖人，想買個IP。”
“買IP？”
韓磊愣了，這種小事值得凌夜親自下場？
“甚麼IP能讓你親自開口？”
“《鬼吹燈》。”
這三個字一出，辦公室裡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韓磊盯著凌夜，看了足足十秒鐘。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你……再說一遍？”
“買《鬼吹燈》的影視全版權，全本，獨家。”
凌夜重複了一遍，甚至還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嚴肅。
韓磊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大哥！我的親大哥！”
他雙手撐在辦公桌上，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以前在北辰州拍《唐伯虎》的時候，我嗓子都說啞了，求你趁便宜買下這版權，你當時怎麼跟我說的？”
他清了清嗓子，學著凌夜當時那種冷淡又欠揍的語調：“‘別想了，好好拍你的戲，別人的飯碗，香也別惦記。’”
韓磊一拍桌子，聲音拔高了八度：
“當初讓你買，你不買！現在呢？五大州剛一通網，那幫土豪公司的狂轟亂炸硬生生把它抬成了理財產品！你現在告訴我你要去接盤？”
凌夜看著韓磊暴走的模樣，強忍著嘴角的笑意。
“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候時機不成熟，現在剛剛好。”
凌夜拿起桌上的碳素筆，在指間轉了一圈。
“去跟番茄網他們談談吧。”
韓磊深吸兩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拉過椅子重新坐下，恢復了金牌經紀人的專業素養。
“談不了。”
韓磊搖了搖頭，直接潑了盆冷水。
“為甚麼？”
“你當別人都是瞎子？”
韓磊冷哼一聲，伸出三根手指。
“星芒影視開價五千萬打包，天極娛樂直接給到八千萬加票房分賬。”
“結果全被番茄網那個主編劉巖擋回來了。”
“人家放出話了，版權原作者親自把關，不差錢，只看誠意。”
韓磊說到這裡，語氣裡透著股濃濃的怨念：
“那個叫‘酒後少女的夢’的作者就是個怪胎。”
“寫網文的，誰不想盡早變現？他倒好，硬生生把版權捂在手裡發黴。”
“我看這幫搞文字創作的，腦子裡都有泡。”
凌夜揉了揉鼻尖，被當面罵的感覺……還真挺新鮮。
“不差錢，那就說明錢給得還不夠多。”
凌夜神色不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先準備一個億做敲門磚，告訴他們，後續開發資金無上限。”
“多少？！”
韓磊直接跳了起來，聲音徹底劈叉。
“你瘋了還是我聾了？”
“那是網文！哪怕它現在火出圈，也值不了一個億！有這錢都夠咱們組兩個劇組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支票簿，死死揣進懷裡，彷彿凌夜要搶錢。
“不行！絕對不行！你這是主動給人當豬宰！”
“那個作者恃才傲物，咱們不能慣著他這臭毛病！”
韓磊咬牙切齒地開始盤算。
“我去談，憑你凌夜的名號，憑咱們工作室的招牌，這就是籌碼。”
“我保證把價格壓到五千萬以內。”
“多一毛我都覺得虧，我去番茄網蹲點，磨也磨死那個姓夢的。”
看著韓磊這副拼命要替自己省錢、甚至要去跟“自己”拼命的架勢。
凌夜覺得自己不拿個影帝真的屈才了。
他緩緩抬起眼。
那張雲淡風輕的臉上，此刻佈滿了掙扎、隱忍和一種近乎聖徒般的悲憫。
“韓哥。”
凌夜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
“你覺得，我缺這一億嗎？”
韓磊被這突如其來的深情搞蒙了。
“不……不缺，但咱們也不能當冤大頭啊。”
“這不是冤大頭，這是千金買馬骨。”
凌夜雙手按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著韓磊。
“你看過《鬼吹燈》，你摸著良心說，這只是一本普通的網文嗎？”
韓磊遲疑了一下，搖搖頭。
平心而論，那本書的設定確實驚才絕豔。
“那是個自成一派的IP宇宙！”
凌夜痛心疾首地拍了拍桌子，加重了語氣。
“那個叫‘酒後少女的夢’的作者，雖然他脾氣臭，更新短，還特別愛斷更……”
他毫不留情地往自己馬甲上潑髒水。
“但他是個天才！是不世出的奇才！”
凌夜仰起頭，似乎在強行壓抑內心的激動。
“對於這樣的天才，必須給予最高規格的尊重。”
“去跟他討價還價，那是對藝術的褻瀆，也是對我眼光的羞辱！”
韓磊徹底傻眼了。
他看著眼前的凌夜。
那不計成本也要擁護才華的背影，簡直散發著神性的光芒。
甚麼是格局？這就是格局！
為了藝術，不計成本！
為了才華，甘願低頭！
韓磊只覺得鼻子一陣發酸。
自家老闆在音樂圈大殺四方，本可以躺在功勞簿上數錢，卻為了一個好劇本，寧願去受那個怪胎作者的窩囊氣，甚至主動送上天價。
太偉大了。
但也太敗家了。
“好。”
韓磊深吸一口氣，把支票簿從懷裡掏出來，“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我去辦！”
“我倒要看看，那個姓夢的到底是長了三頭六臂，還是這輩子沒見過錢！”
他抓起外套，帶著一股要去慷慨赴死的悲壯，推門而出。
“砰。”門被重重關上。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凌夜維持著那副悲壯的表情，直到確認門外走廊的腳步聲徹底消失。
“噗——”
他直接癱在椅子裡，笑得渾身發顫。
這經紀人，太好忽悠了。
這要是放在電視劇裡，絕對是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的忠臣面板。
他拿過滑鼠，關掉那個名為“影視計劃”的資料夾。
隨後，他拿起手機點開了微信，找到那個備註名為【楊扒皮】聊天框。
不知道那位天天逼著他碼字的“楊扒皮”，接到韓磊的電話時，會不會當場腦溢血。
凌夜盯著螢幕上楊琳那隻張牙舞爪的貓咪頭像，嘴角勾起一抹惡趣味。
“來吧。”
凌夜喃喃自語。
“用我的錢，狠狠地砸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