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藍星網路,成了《崢嶸》的一塊自留地。
官方的宣傳力度從未減弱過一秒鐘。
那架勢,恨不得把這首交響史詩直接焊在熱搜第一的位置上。
每隔三天,星海娛樂就會釋出一段新的幕後物料。
一刀一刀地割,一輪一輪地碾。
十一月十二日,三十年前錄音棚的老照片。
照片裡,年輕的蔣山、周雲平、李賀站在巨大的調音臺前,身後是一整面牆的開盤式磁帶機。
三個人的眼睛裡全是鋒芒。
帶著那個黃金時代獨有的意氣風發,和一種“老子天下第一”的囂張氣。
這張照片的轉發量突破了兩百萬。
評論區清一色的感慨——“這才是中州曲爹該有的樣子。”
十一月十五日,蔣山手寫的總譜部分手稿被公開。
每一個音符都是鋼筆手寫,工整得讓人窒息。
旁邊密密麻麻的批註,是三個人不同筆跡的修改意見,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反覆塗改了七八遍的痕跡。
東韻州音院的教授感慨:“這不是樂譜,這是舊時代的最後通牒。”
這條轉發的點贊數,衝到了八百萬。
而幻音工作室的官微,依舊一片空白。
十一月十八日,周雲平和李賀的珍貴影像資料。
這一刀最重。
兩位已經退隱多年的傳奇曲爹,在鏡頭前回憶當年閉關半年的創作過程。
周雲平說到動情處,渾濁的老眼裡泛起了淚光。
李賀坐在一旁,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這首曲子,是我們三個人這輩子最好的東西。”
這段影片的播放量在二十四小時內突破了兩億。
評論區的畫風也徹底變了。
之前還有人調侃“中州老頭杯”,現在沒人笑得出來了。
因為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這不是炒作。
這是真的在掏心窩子。
每一次釋出,都把輿論的溫度再往上擰一格。
到了十一月下旬,《崢嶸》的預約下載量已經突破了六千萬。
這個數字,比凌夜過去十一個月裡任何一首歌的首日下載量都要高。
六千萬。
還在漲。
而凌夜這邊——
沒有任何動作。
幻音工作室的官微,從八號那條宣告之後,再沒更新過一個字。
沒有預告。
沒有海報。
沒有試聽。
連歌名都沒透露過一個字。
沉默。
徹底的沉默。
這種沉默,在《崢嶸》鋪天蓋地的造勢面前,顯得格外刺眼。
像一個赤手空拳的人,站在萬噸壓路機的正前方。
不躲,不跑,不說話。
就那麼站著。
粉絲們的情緒經歷了完整的五個階段。
第一天,焦慮。
超話裡每隔三分鐘就有人發帖:“凌爹你倒是吱一聲啊!”
“給個訊號也行啊,哪怕發個標點符號呢?!”
第二天,憤怒。
罵官方拉偏架,罵蔣山倚老賣老,罵星海娛樂吃相難看。
超話裡的戰鬥力一度溢位到微博廣場,跟《崢嶸》的粉絲對線到凌晨三點。
第三天,麻木。
罵也罵累了。
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連輸出的素材都快不夠用了。
第四天——一種近乎悲壯的平靜。
“不管結果如何,陪爹打完最後一仗。”
這句話,成了凌夜粉絲圈十一月下旬的統一簽名。
個人主頁,換上了統一的灰色頭像框。
超話置頂,釘死了這十四個字。
沒有感嘆號。
沒有表情包。
就是平平淡淡的十四個字。
反而比之前所有的怒吼和宣言都要重。
……
十一月三十日。
深夜,二十三點五十五分。
鬥貓直播平臺。
犀利哥的直播間線上人數突破了一千兩百萬。
打破了平臺歷史紀錄。
犀利哥坐在螢幕前。
他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旁邊是一瓶剛拆封的速效救心丸。
瓶蓋是擰開的。
就擱在手邊,隨時能夠得著。
也不知道是擺拍,還是真怕。
彈幕密到看不清字,整個螢幕白茫茫一片。
“來了來了來了!”
“最後五分鐘!”
“救心丸給我也來一粒!”
“有人跟我一樣手抖嗎?”
犀利哥盯著螢幕上飛速滾動的彈幕,舔了下乾裂的嘴唇,湊近麥克風。
“各位。”
他的聲音罕見地沒有任何調侃的意味。
“距離十二月,還有最後五分鐘。”
彈幕的刷屏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一拍。
犀利哥掃了一眼左右兩塊副屏。
左邊,是星海娛樂的《崢嶸》歌曲頁面。
封面是那盤泛黃的母帶,右上角的倒計時數字在一秒一秒地跳動。
預約量的最終定格數字——八千七百萬。
這個數字安靜地掛在頁面上,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一邊,是三十年底蘊、三位傳奇曲爹的交響史詩。”
犀利哥緩緩開口。
“僅憑二十秒試聽,就把整個藍星的音樂人按在地上,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八千七百萬預約,官方全渠道造勢,四州地標全覆蓋宣發。”
他頓了頓,視線移向右邊的副屏。
右邊的副屏上——
是幻音工作室的官方頁面。
乾乾淨淨。
除了二十多天前那條“不發兒歌,準時發歌”的宣告。
甚麼都沒有。
空得讓人心裡發慌。
“另一邊……”
犀利哥苦笑著搖了搖頭。
“另一邊是一個只說了不發兒歌,準時發歌這八個字,連歌名都沒透露過一個字的年輕人。”
彈幕又炸了。
“我不敢看又忍不住看!”
“有沒有一種可能……凌夜根本沒準備好?”
“閉嘴!爹說了準時發歌!爹從來不放空炮!”
“我現在的心情就像高考出分前的那一秒,手指放在查詢鍵上,死活按不下去。”
“不管了,就算死也要死在直播間裡,死也要看個結果!”
二十三點五十八分。
犀利哥死死盯著左邊副屏。
《崢嶸》封面上的倒計時數字在跳。
。
。
。
整個直播間一千兩百萬人,盯著這個數字。
犀利哥的右手不自覺地伸向那瓶速效救心丸,指尖碰到瓶身,又縮了回來。
。
。
他的目光忽然掃向右邊副屏——幻音工作室那個空蕩蕩的頁面。
還是甚麼都沒有。
犀利哥攥緊了拳頭。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緊張了。
不是替蔣山緊張。
是替凌夜。
“凌夜……”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你到底在憋甚麼?”
。
。
彈幕開始倒數。
“60!”
“59!”
“58!”
一千兩百萬人齊聲倒數。
犀利哥的咖啡杯被他無意識地推到了桌邊。
。
他的心跳聲在耳朵裡變得越來越響。
。
犀利哥猛地坐直了身體。
因為就在這一刻——
右邊副屏上,幻音工作室那個沉寂了二十多天的頁面,毫無預兆地彈出了一條更新。
犀利哥瞳孔驟縮。
他整個人彈了起來,幾乎是把臉貼到了副屏上。
一張漆黑的封面。
封面上甚麼都沒有——沒有花哨的設計,沒有華麗的字型。
只有月光下,一架鋼琴的側影。
清冷。
孤絕。
封面正中央,只有兩個字。
《夜曲》。
犀利哥整個人愣住了。
彈幕在零點一秒內徹底爆炸,螢幕直接變成了純白色。
“臥槽???”
“歌名出來了!!!”
“《夜曲》??甚麼意思??”
“夜曲?這名字聽著怎麼這麼……安靜?不像是打仗的啊?”
這條彈幕劃過螢幕的瞬間,犀利哥的大腦嗡地一聲。
夜曲。
光聽這兩個字,透出的就是極度的靜謐與輕柔。
對面可是三十年底蘊、全編制的重灌交響!
拿這種聽著像睡前小品的歌,去正面硬撞對面的重型坦克?!
犀利哥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荒謬的念頭。
。
零點整。
兩首歌,同時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