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中旬，距離十二月的新歌榜決戰還有半個月。
藍星網路的氣氛，先是壓抑到了極點，隨後便迎來了火山般的觸底反彈。
官方對《崢嶸》的資源傾斜，已經到了毫不掩飾，甚至可以說是粗暴的地步。
每天各大影片平臺開屏雷打不動是《崢嶸》的倒計時。
這種仗著資源和底蘊強行騎臉輸出的做派，徹底點燃了四州網友的怒火。
憋屈。
極致的憋屈。
當這股憋屈積攢到頂點，便化作了席捲全網的逆反狂潮。
微博熱搜榜上，原本屬於《崢嶸》的詞條下方，評論區已經徹底淪陷。
“玩不起就直說，直接給蔣老頭頒獎得了，還搞甚麼打榜？”
“打不過年輕人就開全圖掛，真有意思。”
“你們怎麼不直接把藍星炸了給《崢嶸》助興？”
調侃與嘲諷過後，是一場史無前例的網路大團結。
凌夜的個人超話裡，平日裡只會催更和發花痴的粉絲們，此刻展現出了極其悲壯的凝聚力。
幾位百萬粉絲的站姐聯合釋出了一篇長文——《十二連冠保衛戰，我們不退！》。
文章內容極具煽動性。
“兄弟們，我們必須承認，蔣山老先生很牛。”
“三十年沉澱的交響史詩，代表著中州的底蘊，凌爹這次可能真的打不過。”
“但那又怎樣？！”
“難道就因為對面掏出了大炮，我們就看著凌爹在最後一關被轟下神壇嗎？”
“十二月，就算凌爹江郎才盡，就算他掏不出一首像樣的歌，就算他發一首兒歌！”
“我們也要把他硬生生抬上那個前無古人的王座！”
“我們不能讓中州那幫傲慢的老古董看扁了咱們四州！”
長文一出，全網響應。
凌夜的各路鐵粉率先下場，緊接著是被凌夜一首首神曲折服的路人粉。
他們不為別的，只為了對抗中州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一場帶著“明知必輸也要用命填”的悲壯，在網路上瘋狂蔓延。
……
“藍星樂壇養老院”微信群內。
張哲東隨手截了幾張超話裡狂熱的誓師截圖，扔進群裡。
平日裡騷話連篇的群，此刻罕見地沒人抖機靈。
張哲東發了一條語音，語氣滿是嘆息：“亂套了，現在全網的焦點已經偏離了音樂本身，變成了一場情緒對抗。”
周震秒回：“網友是被官方這種吃相激怒了，但他們這種搞法，是在把凌夜往火坑裡推。”
林婉跟著打字：“音樂最終是要靠作品說話的，靠情懷和同情票保送，撐不起十二連冠的王冠。”
張哲東敲字：“沒錯，流行樂打大編制交響，本來就矮了一頭，十二月凌夜的作品如果壓不住《崢嶸》的場子，這十二連冠就算拿到手，也是個水貨。”
“中州那些老傢伙肯定會抓著這一點，把他釘在‘德不配位’的恥辱柱上。”
群裡再次陷入沉默。
這幫頂尖業內人士心裡跟明鏡似的。
面對蔣山加官方這種不講理的“航母級”碾壓，凌夜面臨的幾乎是個死局。
他再逆天，也不可能在一個月內，單搓一首能抗衡三十年交響史詩的流行樂。
……
幻音工作室。
韓磊大步穿過走廊，推開凌夜辦公室的門。
他沒有敲門，腳步聲比平時快了半拍。
幾步走到辦公桌前，韓磊“啪”地一聲，將手裡的平板電腦拍在桌面上。
凌夜坐在電腦前，戴著半邊耳機，手指在MIDI鍵盤上敲擊。
他聽到動靜，摘下耳機，抬眼看向韓磊。
“凌夜，網上的風向不對了。”
韓磊站定，語速極快，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沒有因為全網力挺凌夜而感到高興，反而在這種狂熱中嗅到了極度危險的氣息。
“粉絲現在完全是靠逆反心理在強撐。”
韓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直入主題。
“這股火燒得太偏，他們喊出‘就算髮兒歌也要抬你上位’這種口號，看似悲壯，實則是最致命的毒藥。”
韓磊目光銳利，把當前局勢剖析得極其透徹。
“十二月，如果咱們拿出的作品，在厚度和規格上壓不住蔣山的交響樂，這種所謂的‘同情票’和‘盲目護駕’，會在成績公佈的瞬間變成最恐怖的反噬。”
“蔣山那邊現在按兵不動，就是在等。”韓磊伸出食指，點了點桌面。
“等我們被粉絲架上高臺，然後抓住我們‘靠腦殘粉刷榜、德不配位’的把柄，一擊斃命。”
“到那時，你之前積攢的口碑，會毀於一旦，淪為行業笑柄。”韓磊給出最終結論。
辦公室內安靜了幾秒。
凌夜拿起平板點亮螢幕，隨意划動了兩下。
看著滿屏充斥著“保衛凌爹”、“兒歌也買”的狂熱口號，凌夜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他反手將平板推回給韓磊。
“發個宣告吧。”凌夜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
韓磊緊緊盯著他。
“告訴外面那幫可愛的網友，別搞這種苦大仇深的一套。”
凌夜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透出一股絕對的掌控力。
“我凌夜，還淪落不到需要靠同情票來施捨冠軍的地步。”
“順便通知他們一聲，十二月，不用委屈大家的耳朵去聽兒歌。”
韓磊愣了一下。
他知道凌夜從不打無準備之仗，但這次面對的可是交響樂。
“凌夜。”韓磊斟酌了一下用詞。
“流行樂的編曲上限，《以父之名》已經做到了極致。”
“但流行就是流行，在正統交響面前，聲場和厚度天然吃虧。”
“我們十二月，到底拿甚麼接這個盤？”
凌夜輕笑了一聲，沒有急著回答。
他順手拿起桌上那個標誌性的保溫杯，慢條斯理地擰開了杯蓋。
“韓哥。”
“中州那幫老傢伙，包括網上的所有人，是不是都覺得，流行樂接不住交響樂的底蘊？”
韓磊沉默以對。
這確實是目前藍星文娛界牢不可破的共識。
“交響樂講究規矩，講究制式，講究宏大的和聲對位。”
凌夜吹了吹杯口浮起的枸杞，輕輕抿了一口水，隨後抬起眼皮，目光鋒利得讓人心驚。
“他們以為拿出三十年封存的古董，就能用正統的姿態把我碾碎。”
“那咱們就用純正的‘古典’，去碎了他們的底蘊。”
凌夜將保溫杯擱回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韓磊瞳孔微微收縮。
古典？
凌夜要用古典對抗交響？
這無異於在對方最擅長的領域，直接發起白刃戰！
“官方不是搭了最大的臺子嗎？”
凌夜指尖在桌面上漫不經心地敲擊著，嘴角勾起一抹凌厲的弧度。
“那就讓他們聽聽，甚麼叫一曲響，萬曲終。”
韓磊喉結滾了滾，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交個底，這次準備扔甚麼級別的核彈？”
凌夜隨手敲下鍵盤儲存鍵，輕描淡寫道：“一首能給他們那三十年底蘊，體面送葬的安魂曲。”
韓磊沒有再多問一句，站起身。
“我明白了，宣告我馬上安排人去發。”
他恢復了雷厲風行的做派，轉身走向門外。
走到門口時，韓磊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端坐在電腦前、氣定神閒的年輕人。
“凌夜。”韓磊推了推眼鏡。
“如果十二月真能把這座大山劈開，以後藍星的規矩，就由你來定了。”
凌夜沒有回話，只是重新戴上了耳機，將注意力轉回電腦螢幕上的音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