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文化管理總局。
部長辦公室。
魏部靠在真皮椅背上,指間夾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內參檔案。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
秘書小陳推門而入。
他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平板電腦,神色疲憊又難掩震撼。
“魏部。”
小陳走到辦公桌前,臉上擠出一個苦笑,將平板遞了過去。
螢幕上,各大社交平臺的熱搜榜一片血紅,赤紅得刺眼。
#凌夜以父之名屠榜#
#姜未央擼串認輸#
#全網線上等中州曲爹破防#
前十的熱搜,八個屬於凌夜。
剩下的兩個,一個是姜未央的吃播,另一個是音樂大V犀利哥的滑跪道歉影片。
“《以父之名》上線八小時,全網下載量突破五千萬。”
小陳的語氣乾澀,至今仍覺得匪夷所思。
“十一月的天籟榜……已經被徹底殺穿了。”
“凌夜的十一連冠,已是定局。”
小陳搓了把臉,忍不住低聲吐槽:“現在全網都在看咱們中州的笑話。”
“網友們做了無數的梗圖,說咱們中州樂壇被一個年輕人按在地上摩擦,幾十年的臉面都丟光了。”
“評論區更是沒眼看,都在嘲諷中州是隻‘紙老虎’。”
魏部沒有說話。
他指尖劃過螢幕,看著那些極具攻擊性和嘲諷意味的評論,反而笑了。
“這屆網友,戰鬥力還是這麼強啊。”
魏部把平板扔在桌上,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小陳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魏部,我們是不是該介入一下了?”
“中州可是藍星的文化中心,這十二連冠要是真讓他拿了,咱們幾十年建立起來的文化優越感,就徹底崩盤了啊!”
“要不要……授意幾家官媒,壓一壓輿論?”小陳試探著問。
“壓?”
“為甚麼要壓?”
魏部放下茶杯,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視著腳下這座繁華到極致,也傲慢到極致的城市。
“小陳啊,你看腳下這座城。”
魏部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洞穿世事的通透。
“像不像一個被高牆圈起來的巨型養老院?”
小陳心頭一震,不敢接話。
魏部的手指在玻璃上輕輕敲了兩下。
“東韻、南熾、西瓊、北辰四州,交通、經濟,早就實現了大融合。”
“可唯獨咱們中州,仗著那點歷史底蘊,固步自封,大搞地方保護,死死拽著大門不讓新鮮血液進來。”
“這幫老傢伙們在院子裡互吹互捧了幾十年,還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魏部轉過身,視線落在小陳身上。
“官方喊了多少年全面融合,在中州,阻力太大,根本推不動。”
他語氣一頓,透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結果呢?”
“官方沒幹成的事,讓凌夜這小子,一個人幹成了。”
“他用十一個月,單槍匹馬殺穿了四州樂壇,現在,更是把刀直接架在了咱們中州的脖子上,逼得這幫冥頑不靈的老傢伙們退無可退!”
魏部走回辦公桌前,拉開椅子穩穩落座。
“凌夜自己恐怕都還沒意識到。”
“他現在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音樂人,他是一股不可阻擋的浪潮!”
“一股足以沖垮所有舊時代堤壩的,煌煌大勢!”
小陳徹底瞪大了眼睛。
他一直從行業競爭的角度去看待凌夜,誰能想到,在魏部這種真正的高層眼中,凌夜這簡直是在推著藍星的歷史車輪往前碾!
“可是魏部……”
小陳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趕忙彙報剛剛得到的情報。
“這股浪潮,十二月恐怕要撞上真正的鐵板了。”
魏部眉頭一挑。
“哦?聽雨軒那邊有動作了?”
“昨晚《以父之名》釋出之後,聽雨軒那邊徹底炸了。”小陳深吸了一口氣。
“剛得到訊息,蔣山,被逼急了。”
魏部靜靜聽著,示意他繼續。
“聽說三十年前,蔣山、周雲平、李賀……他們三位代表了中州樂壇黃金時代的傳奇曲爹,曾聯手閉關半年,創作了一首大編制的交響史詩。”
“蔣山要親自下場,就用這首封存了三十年的曲子,去狙擊凌夜的最後一冠!”
周雲平、李賀、蔣山。
這三個名字組合在一起,對於任何一個音樂從業者而言,都意味著三座無法逾越的巍峨大山。
“魏部,凌夜的流行樂再邪門,《以父之名》的編曲再逆天,那也是在流行樂的框架內。”
小陳眉頭緊鎖,做出了最理性的判斷。
“蔣山拿出的,是真正的交響王道!是代表了中州最強底蘊的純正重火力!”
“凌夜十二月如果拿不出同等級別的作品,他的十二連冠神話,必將在此終結。”
小陳試探著開口:“我們……要不要暗中給凌夜透個底?讓他有所準備?”
“透底?透甚麼底?”
魏部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
“好啊!好一個三十年底蘊,好一個蔣山!他還算有幾分血性,沒辱沒了中州傳奇曲爹的名頭。”
小陳被魏部的反應徹底搞懵了。
“魏部,您剛才不是還說,凌夜是那股浪潮……”
“浪潮若是連塊石頭都衝不破,那隻能說明,是浪不夠大,是時機還沒到。”
魏部揮手打斷了小陳的話,指節敲擊著實木桌面。
“小陳,你記住,官方做事,要的是名正言順,要的是勢不可擋。”
魏部的眼神變得深邃難測,上位者的從容與算計,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老前輩要跨州扞衛中州顏面,這是為了整個中州的榮譽。”
“我們官方不但要支援,還要大張旗鼓地支援!”
魏部直接下達指令。
“去,跟四州的相關部門都通個氣,十二月,給蔣山那首塵封的交響曲,開放最高階別的宣傳綠燈!”
小陳張著嘴,大腦飛速運轉,終於捕捉到了魏部話裡那層弦外之音。
“您是想……捧殺?”
“不,這不是捧殺,這是順水推舟的陽謀。”
魏部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起的茶葉,語氣平淡,話語的分量卻重若千鈞。
“不把中州這塊最厚、最硬的鐵板擺出來,又怎麼試得出,凌夜這股浪潮的成色究竟如何?”
“蔣山以為自己在扞衛舊時代的尊嚴,其實在我眼裡,他不過是一個‘終極質檢員’罷了。”
“十二月,是決定藍星文娛未來走向的一個月。”
“如果凌夜扛不住這三十年底蘊的正面對沖,那他,就當不了那個劃時代的王。”
“可如果……”
魏部的聲音壓低,語氣中透著灼熱。
“如果凌夜真的能正面碾碎中州最強的底蘊,成功登頂史無前例的十二連冠……”
小陳渾身一顫,只覺得一層雞皮疙瘩從後頸炸開,瞬間爬滿了雙臂。
“那他,就是無可爭議的‘藍星第一人’!”
魏部目光灼灼。
“到那個時候,攜裹著這種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無敵聲望,他凌夜,就是藍星文娛界唯一的圖騰!”
“屆時,我們再借著他這股大勢,名正言順地敲碎中州那些守舊派最後那點可笑的傲骨。”
“到了那一步,誰敢反對?誰,又還有臉反對?!”
這就是上位者的手腕。
蔣山在算計一場音樂的勝負,凌夜在算計榜單的榮耀,而魏部,在算計整個時代的格局!
在這張巨大的棋盤上,無論是狂妄無邊的天才,還是固守底蘊的巨頭,都成了推動歷史車輪的棋子!
“我明白了,魏部。”
小陳用力點頭,努力平復著自己狂跳的心臟。
“我這就去安排。”
“去吧。”
魏部擺了擺手。
“順便叮囑下面,無論是誰,都不許在背地裡給凌夜使任何絆子,我要看一場最公平的對決。”
“明白。”
小陳應聲,快步退出了辦公室。
房門關上。
辦公室內,重歸死寂。
魏部端著茶杯,再次走到窗前,目光投向了遙遠的東方。
那裡,是東韻州的方向。
他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低聲呢喃。
“年輕人,向我證明吧。”
“一個人的才華,是否真的能勝過一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