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1日，晚上十一點五十五分。
鬥貓直播平臺，影視音樂雙棲大V“犀利哥”的直播間人氣飆升到了八百萬。
滿屏彈幕滾動極快，密密麻麻地重疊在一起。
犀利哥穿著一件花裡胡哨的襯衫，整個人癱在電競椅裡，對著麥克風唾沫橫飛。
“家人們，最後五分鐘！今晚，就在這，線上審判凌夜！”
他點開微博熱搜截圖，將姜未央勒著凌夜脖子啃羊肉串的照片放大，明晃晃地掛在螢幕右上角。
“這兩天網上吵翻天了，都在猜凌夜掏出了甚麼核武器，能讓‘活閻王’連夜滑跪。”
犀利哥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藍星現階段的流行樂編曲，天花板就那麼高！姜姐已經摸到頂了。”
“凌夜就算寫出花來，也不可能把姜姐嚇得去吃路邊攤，純純是聯合炒作！要麼，就是他寫了首怪歌，剛好戳中了姜姐的獵奇點！
彈幕一片歡樂。
“犀利哥真相了！姜姐肯定是餓了！”
“坐等零點！我就想看看，到底是甚麼級別的‘神作’，能讓姜未央那個眼高於頂的瘋婆子在大排檔心甘情願地認輸！”
“今晚死守直播間，看犀利哥線上帶我們‘朝聖’，逐幀解析凌夜的降維打擊！”
時間跳到零點整。
十一月新歌正式釋出。
排在榜首第一位的，赫然是凌夜那首沒有任何宣發、直接空降的新歌。
《以父之名》。
演唱：周瑾。
詞/曲/編曲：凌夜。
“來了來了！”
犀利哥輕笑一聲，將監聽音箱的音量旋鈕擰到最大。
“家人們，準備好耳朵，讓咱們領教領教，這玩意兒到底有多神！”
滑鼠一點。
直播間八百萬人同時屏住呼吸。
一段低沉、壓抑的方言男聲祈禱，幽幽飄出。
緊接著，管風琴的肅穆交疊著古典吉他的冷冽，大小提琴等絃樂群如潮水般如潮水般灌入耳膜。
犀利哥聽得一愣。
他端起手邊的馬克杯，對著鏡頭就開始吐槽：
“這甚麼玩意兒？神神叨叨的！凌夜擱這做法呢？搞半天弄了個唸經的開頭。”
“姜姐怕不是聽這玩意聽困了，直接睡著了吧！”
彈幕瞬間被點燃，跟著起鬨。
“就這？我還以為開場就得王炸呢！”
“裝神弄鬼！”
“散了散了，純屬故弄玄虛。”
犀利哥喝了一大口水，剛準備繼續輸出。
毫無預兆。
音響裡，“駕！駕！”兩聲男聲猝然炸響。
“啊——”
下一秒，一段穿透力極強的絕美美聲女高音，直接掀翻了聽眾的天靈蓋！
“噗——咳咳咳！”
犀利哥一口水直接噴在電腦螢幕上。
女高音空靈、悲憫，卻透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冷意。
犀利哥連螢幕上的水都顧不上擦。
一串古典鋼琴碎響，伴隨華麗的古典吉他輪指，粗暴地切入進來。
緊接著，是沉悶的重低音鼓點。
“咚咚咚咚”的狠狠砸下。
犀利哥大張著嘴，抖腿的動作，瞬間石化。
他平時直播遇到好歌，總喜歡按暫停，逐幀給水友分析編曲走向和樂器鋪排。
這會兒他本能地伸出手，手指懸在滑鼠左鍵上。
卻根本按不下去。
腦子裡一片空白。
完全沒法分析！
這根本不在藍星現有的編曲邏輯裡！
古典樂的莊嚴、重金屬的下潛、美聲的聖潔、黑膠唱片的底噪……
全被揉碎了強行塞進耳朵，拼湊出一張聽覺巨網。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瘋了。
之前的調侃消失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遮天蔽日的震驚。
“臥槽臥槽臥槽！”
“救命！！我頭皮炸了！！”
“這甚麼陰間又神聖的東西？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周瑾的人聲響起。
“微涼的晨露沾溼黑禮服……”
“石板路有霧父在低訴……”
“無奈的覺悟只能更殘酷……”
“一切都為了通往聖堂的路……”
這嗓音裡，再也找不到往日一絲一毫的隨性。
那低沉的聲線像是從幽暗的告解室深處傳出的審判。
犀利哥死死盯著螢幕，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旋律裡鋪墊的細節開始瘋狂上湧。
槍械上膛的金屬摩擦聲、皮鞋踩在積水路面的腳步聲、厚重的教堂鐘聲。
一層疊著一層。
犀利哥只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
一股無法言喻的壓迫感，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終於明白，這根本不是甚麼流行歌曲。
這是一場聽覺上的宗教審判。
旋律推進，副歌爆發。
“仁慈的父我已墜入……”
“看不見罪的國度……”
“請原諒我的自負……”
“Ah ya ya check it check it ah ya……”
絕望與神聖交織，整個旋律被推向高潮。
犀利哥癱坐在電競椅上，雙眼發直。
他徹底放棄了分析的念頭，任由這首不講理的怪物在自己的神經上肆虐。
五分四十二秒。
漫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
犀利哥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他手忙腳亂地關掉音樂播放器。
躲著攝像頭，顫抖著手摸出一根菸，拿起打火機，連按了三次才把煙點著。
他深吸了一大口，吐出濃重的煙霧。
他湊近麥克風，聲音沙啞。
“家人們……破案了。”
“我現在一點都不覺得姜未央跑去吃路邊攤有甚麼好笑的。”
他指著螢幕上《以父之名》那四個字。
“這根本不是歌！凌夜這是直接把藍星所有的編曲教材，都他媽塞進了碎紙機！”
“這哪是聽歌，這特麼是當眾受審！聽完這窒息的壓迫感，我感覺自己滿身罪孽，只想原地找個神父懺悔！”
隨著犀利哥的嘶吼，直播間徹底炸了。
“全體起立！”
“給凌爹跪了！我為我剛才的大聲說話道歉！”
“甚麼活閻王？在凌夜這首歌面前，姜未央就是個虔誠的修女！”
“藍星樂壇的棺材板被凌夜一腳踹碎了！”
網路上的喧鬧聲直衝雲霄，《以父之名》相關詞條以一種屠榜的姿態，瞬間霸佔了全部熱搜。
另一邊，“藍星樂壇養老院”微信群內。
距離零點新歌釋出，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分鐘。
群內依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集體蒸發。
十二分鐘。
十五分鐘。
終於，在零點十七分。
群聊介面上，跳出了第一條訊息。
來自張哲東：“都……聽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