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韻州。
晚上十點。
長豐路夜市。
孜然和辣椒麵的嗆人氣味在空氣中翻滾。
摺疊桌油膩發亮，周遭全是光膀子漢子在划拳拼酒。
凌夜坐在摺疊馬紮上，身上那件白襯衫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他雙手捧著標誌性的老幹部保溫杯，盯著桌子正中央。
那裡擺著一份紅油翻滾的錫紙烤腦花。
凌夜皺起眉頭。
這玩意兒，屬實下不去嘴。
對面的姜未央則是徹底放飛自我。
她那件皮夾克隨便搭在椅背上。
左手攥著一大把冒著熱氣的羊肉串，右手端著一罐冰鎮可樂。
一口肉，一口快樂水。
她吃得滿嘴流油，腮幫子鼓鼓囊囊，狂炫的姿態活脫脫一個剛從難民營裡放出來的餓死鬼。
幾根光禿禿的竹籤被她隨手扔進腳邊的垃圾桶桶裡。
“嗝——！舒坦！”
姜未央打了個毫無形象的飽嗝，扯過紙巾胡亂抹了把嘴。
她掏出手機，熟練地劃開螢幕，點進微博。
頁面剛重新整理，滿屏的紅色“爆”字直接懟臉。
熱搜第一：#姜未央十一月核武洗地#
熱搜第二：#凌夜跌落神壇倒計時#
熱搜第三：#中州樂壇的反擊#
姜未央挑了挑眉，點開最熱門的一條營銷號帖子。
評論區早就成了吃瓜群眾的狂歡陣地。
“兄弟們，提前開香檳了！姜未央這女人平時雖然瘋，但業務能力是真沒得黑，十一月凌夜必死！”
“這波贏麻了！凌夜最近太狂，早該有個狠人教他做人了！”
“凌夜這次還拿甚麼打？拿他那個大舌頭網癮少年嗎？笑發財了！”
姜未央實在沒憋住，“撲哧”一聲樂了。
她笑得前仰後合，手機都快拿不穩了。
“這幫網友也太能給自己加戲了吧。”
姜未央拿著手機在凌夜眼前晃了晃，滿臉幸災樂禍。
她往嘴裡塞了一塊烤得焦脆的土豆片，含糊不清地吐槽：
“你看，網上現在全指望老孃替天行道，把你頭給錘爆呢！”
姜未央嚥下土豆，端起可樂猛灌了一口。
“他們要是聽了你那首《以父之名》，估計全得原地超度，還教你做人？這幫人連門檻在哪都摸不著！”
凌夜坐在對面，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擰開保溫杯的蓋子，輕輕抿了一口。
“吃你的串吧。”
姜未央翻了個白眼。
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視線在凌夜那張生人勿進的臉上停了兩秒。
下一秒，她直接起身大跨步繞到凌夜身旁。
沒等凌夜反應，她左胳膊猛地一伸，一把勒住了凌夜的脖子。
一股混雜著孜然、烤肉和和香水味的奇妙氣息，瞬間把凌夜包圍。
“幹甚麼？”
凌夜眉頭一皺，身體本能地往後仰。
“別動！看鏡頭！”
姜未央根本不給他掙脫的機會，右手舉起手機，強行把自己的臉湊了過去。
攝像頭裡，出現了一幅極具反差感的畫面。
姜未央半個身子掛在凌夜肩膀上，滿嘴紅油，笑得囂張又放肆。
而凌夜端著保溫杯，被迫入鏡，滿臉寫著“莫挨老子”的生無可戀。
“咔嚓。”
快門聲響起，畫面定格。
姜未央鬆開手，心滿意足地端詳著照片。
“你手上的油全蹭我衣服上了。”
凌夜拍了拍肩膀，語氣透著一絲嫌棄。
“大男人別這麼矯情。”
姜未央頭也不抬，手指在螢幕上飛速敲擊。
“大不了明天賠你件新的。”
她迅速開啟微博，新增圖片，輸入文字，點選傳送。
一氣呵成。
做完這些，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扔，重新抄起一根羊肉串。
“行了。”
她嚼著羊肉，語氣輕鬆。
“這下全網清淨了。”
……
同一時間。
中州，聽雨軒。
沉香在黃銅香爐裡靜靜燃燒，白煙嫋嫋。
蔣山靠在寬大的紅木太師椅上，雙眼微閉。
助理站在桌旁，手裡捧著平板電腦，正興沖沖地彙報實時戰況。
“蔣老，目前各大平臺熱搜前十，有八個是關於十一月天籟榜的。”
助理滑動螢幕，聲音裡壓抑不住的興奮。
“全網百分之八十五的網民，都認定凌夜的連冠神話即將終結。”
助理頓了頓，繼續念道。
“星海娛樂官微底下留言破百萬，全是支援姜老師制裁凌夜的呼聲。”
屋內安靜了幾秒。
隨後，坐在蔣山對面的鄭安端起面前的紫砂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發出一聲冷哼。
“姜未央這瘋婆子。”
他吹了吹熱氣，眼神鄙夷。
“平日裡行事粗鄙不堪，目中無人，毫無風骨可言。”
“不過。”鄭安話鋒一轉，嘴角勾起冷笑。
“用她的歌去對付凌夜，倒也算惡人自有惡人磨。”
“只有這種不講理的瘋子，才治得了那個姓凌的狂徒。”
旁邊的沈長風長長舒了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老鄭說得對。”
沈長風雙手死死抓著扶手，咬牙切齒。
“只要斷了那小子十二連冠的勢頭！只要他不封神，咱們中州的臉面就算保住了！”
主位上，蔣山緩緩睜開眼睛。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
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驅散了胸口積壓多日的鬱結。
“星海娛樂那邊已經把宣發資源拉滿。”
蔣山笑得老謀深算，勝券在握。
“十一月這局，有那瘋婆子控場，咱們踏踏實實坐等吃席就行。”
聽雨軒內的氣氛徹底活絡起來。
三位中州巨頭相視一笑。
彷彿已經看到凌夜跌落神壇、被全網群嘲的慘狀。
就在這時。
站在一旁的助理突然動作一僵。
他剛準備退出頁面，無意間刷到了微博特別關注的一條新動態。
視線落在那條動態上的瞬間。
助理倒吸了一大口涼氣，發出“嘶”的一聲。
蔣山皺起眉頭，不悅地看向助理。
“怎麼回事？一驚一乍的？”
助理沒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平板螢幕，眼珠子越瞪越大。
“蔣、蔣老……”
助理喉結滾動，聲音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姜、姜老師……”
“姜未央怎麼了？”
鄭安不耐煩地打斷。
“那瘋婆子又發甚麼癲了？是不是又在網上開炮罵誰了？”
“不是……”
助理嚥了口唾沫，將平板電腦慢慢舉向蔣山。
“幾位老師……你們快看姜老師剛發的微博……”
蔣山看著助理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預感竄上脊背。
他從太師椅上站起身，一把奪過助理手裡的平板。
鄭安和沈長風也察覺到不對勁，立刻擠了過來。
三顆腦袋擠在一起，視線同時落在了那個亮起的螢幕上。
螢幕中央。
那個頂著金色大V認證、ID名為“姜未央”的賬號，在一分鐘前剛剛釋出了一條新動態。
只有短短兩行文字，和一張高畫質無碼的配圖。
文案極其刺眼：
“聽完某人的新歌，被按在地上摩擦了，打不過，溜了！十一月老孃認輸。”
三個老男人同時屏住呼吸，視線機械地向下移動，落在了那張配圖上。
照片裡背景是個油膩破舊的路邊攤。
姜未央滿嘴紅油，拿著半根羊肉串，胳膊死死摟著旁邊男人的脖子，笑得沒心沒肺。
而那個被摟著、端著保溫杯、滿臉嫌棄的男人……
正是他們恨不得挫骨揚灰的凌夜！
“咳！咳咳咳咳——！”
蔣山猛地彎下腰，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
老臉被憋成紫紅色，連眼淚都咳了出來，手裡的平板差點脫手。
旁邊，沈長風維持著那個前傾的姿勢，整個人僵成了一座石雕。
嘴巴大張著，喉嚨裡發出毫無意義的“嗬嗬”聲。
認輸了？
還沒開打，那個瘋女人，直接跪了？！
甚至還跑去跟那個死對頭吃路邊攤？！
這算甚麼？
這是把他們中州樂壇所有人的臉，撕下來扔在地上踩！
鄭安死死盯著文案上那句“被按在地上摩擦”。
想起自己剛才那句自信滿滿的“惡人自有惡人磨”，氣血逆流，直衝天靈蓋。
“荒謬……荒謬至極！”
鄭安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右手猛地一揮。
“啪！”
紫砂杯被他一摔落在地。
杯子砸在堅硬的青磚地面上。
瞬間四分五裂。
茶水夾雜著茶葉渣，濺了滿地。
聽雨軒內，死一般的寂靜在瘋狂蔓延。
三位中州巨頭，看著那張刺眼的擼串合照，只覺得天塌了。
旁邊的助理拿著手機戰戰兢兢的說道：
“蔣……蔣老……網上全亂套了，網友都在討論這個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