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
天籟榜的資料準時重新整理。
當那排數字蹦出來的時候,原本喧鬧的網路,在那一瞬間集體失聲。
第一名,《青花瓷》萬下載量。
第二名,《聽雪》萬下載量。
兩倍有餘的差距,簡直是把“曲爹”的招牌扔在地上,還要踩上幾腳。
鄭安和葉聆風聯手摺騰出的那點資料,放在平時能封神,但在《青花瓷》這種現象級怪物面前,連個陪跑的名額都撈不著。
與此同時,《青花瓷》的評論區直接成了官方藍V的團建現場。
東韻州大學中文系(藍V):“打卡學習!感謝凌夜老師讓古詞活了過來,不多說了,全系學生建議全文背誦。”
西瓊州歷史博物館(藍V):“‘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這一句詞,讓沉睡百年的瓷器有了心跳。這才是古風,這才是底蘊!”
南熾州美術學院(藍V):“畫面感絕絕子!這是聽覺與視覺的極致通感,原來‘天青色’是真的可以被聽見的。”
官方下場,最為致命。
在這些大佬賬號下方,是數以千萬計“膝蓋中箭”的網友。
“臥槽,這是甚麼神仙排面?高校官媒親自下場當自來水?”
“我道歉,我昨天聲音大了點!鄭安的詞是湊出來的,凌夜的詞是從名畫里長出來的!”
“以前我嫌周瑾吐字不清,現在我自扇巴掌,那叫留白!那是煙雨朦朧的意境美!我不懂藝術,我有罪!”
“上午剛跟著鄭老頭罵完凌夜,中午就被譚教授一巴掌抽醒。我宣佈,從今天起,凌夜就是古風唯一的真神,誰贊成,誰反對?!”
至於昨天鄭安那篇引經據典、大談平仄格律的檄文?
早就被刪得乾乾淨淨,彷彿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
下午兩點。
就在大家還沉浸在江南煙雨的溫柔鄉時,幻音工作室突然整了個狠活。
一張灰暗到窒息的海報毫無預兆地甩了出來。
冰冷的高牆,瓢潑的大雨,一個穿著囚服的背影在黑暗中張開雙臂,像是在向天怒吼,又像是在無聲救贖。
《肖申克的救贖》。
定檔:10月20日。
配文只有一句話:“有些鳥兒是關不住的。”
這條微博發出的瞬間,直接把還在回味古風韻味的網友砸懵了。
評論區當場裂開:
“???”
“不是……大哥你這跨度是不是有點大?上午教我學文化,下午就送我進監獄?”
“前一秒還在煙雨江南里歲月靜好,下一秒直接給我一腳踹進黑監獄?這反差,我心臟受不了!”
“等等!這海報……有點東西啊,雖然沒臉,但這背影怎麼看著這麼讓人想哭呢?”
“管他甚麼全男班、甚麼監獄題材!只要編劇那一欄寫著‘凌夜’兩個字,哪怕他拍兩個小時黑屏,老子也買票進去聽個響!”
這,就是頂級的號召力。
沒人再去糾結商業元素,也沒人在意有沒有流量明星。
這群被《青花瓷》徹底折服的聽眾,此刻對凌夜展現出了一種近乎盲目的狂熱信任。
……
與此同時,中州,聽雨軒。
鄭安坐在紅木椅上,一動不動。
手機螢幕的冷光,照亮了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讓他看起來像一尊行將就木的石像。
他還在看評論。
那些字眼像刀子一樣,一刀刀剮在他所謂的“文人風骨”上。
他讀了一輩子書,受了一輩子追捧,到頭來竟然被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用一首歌剝得體無完膚。
“輸了……”
鄭安嘴唇哆嗦著,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坐在他對面的沈長風,低垂著眼簾,手裡反覆摩挲著那個早已涼透的茶杯。
恐懼。
這是這位“樂神”此刻唯一的感受。
從《萬疆》的戲腔,到今天《青花瓷》引發的學術界海嘯,凌夜展現出的不僅僅是才華,更是一種毫無破綻的統治力。
他找不到弱點。
這才是最讓人絕望的。
“咔嚓——呸!”
就在這一片死寂中,一陣極其不合時宜的嗑瓜子聲響了起來,清脆,且惱人。
角落的真皮沙發上,姜未央翹著二郎腿,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沒心沒肺地看著手機。
“我都說了,那小子邪性得很。”
姜未央“呸”的一聲吐出瓜子皮,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非要端著架子去教人家做人,現在好了?臉都被打腫了吧。”
鄭安猛地抬頭,眼底滿是血絲,卻硬是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畢竟,輸家沒有呼吸權。
姜未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這聽雨軒,以後乾脆改名叫敬老院算了,免得丟人現眼。”
這時,茶室的木門被推開。
蔣山大步走出,一張老臉陰沉得可怕。
“未央,你少說兩句。”蔣山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
“嫌我說話難聽?”
姜未央嗤笑一聲,隨手抓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眼神輕蔑地掃過在場眾人。
“那你們倒是贏一次給我看看啊?”
蔣山臉色鐵青,強壓下心頭翻湧的火氣,剛想發作,對方卻搶先一步開了口。
“把十一月給我。”
姜未央放下了茶杯,突兀地說道。
蔣山動作一頓,眉頭緊鎖。
十一月讓她上?
這傢伙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行事毫無顧忌,完全就是一把不可控的刀!
出於本能,蔣山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怎麼?不說話?”
姜未央雙手猛地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那雙眸子毫無顧忌地直視著蔣山:
“怕我不行?還是……怕我把你們那點可笑的面子徹底撕爛?”
“看看他們現在的樣子,除了我,你們手裡還有牌嗎?”
蔣山沉默了。
是啊。
還有誰能打?
連敗兩局,中州樂壇的脊樑已經被打斷了。
“行。”
蔣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十一月交給你,別讓我失望。”
姜未央輕笑一聲,轉身走向大門。
門關上,腳步聲遠去。
蔣山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點開平板電腦,螢幕上,正是幻音工作室發的那張壓抑海報。
《肖申克的救贖》。
既然在樂壇用規則壓不住他,那就換個泥潭教教他甚麼叫現實。
蔣山拿起手機,撥通了南熾州名導馬東河的電話。
“蔣老。”
電話那頭,馬東河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江湖氣。
“馬導。”
蔣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你的《黑獄風雲》準備得怎麼樣?”
“隨時可以上映!”
“很好。”蔣山眼神冷硬,透著一股狠勁。
“把檔期提到10月20號,跟凌夜電影同一天!”
“我要你在電影院裡,一寸一寸地,把他的票房踩死!”
電話那頭,馬東河爆發出狂妄的大笑,震得聽筒嗡嗡作響。
“放心吧蔣老!”
“一部連女主角都沒有的勞改紀錄片,拿甚麼跟我三億投資的商業大製作拼?”
“二十號,我會親手教他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