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靜得嚇人,只剩凌夜啃蘋果的“咔嚓”聲。
姜未央僵在原地,連滾到腳邊的青蘋果都顧不上,兩眼直勾勾地盯著螢幕,滿臉見了鬼的表情。
“別……別吃了!”
她猛地回神,一個箭步上前,劈手奪下凌夜手裡啃了一半的蘋果。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帶著一絲顫抖與嘶吼。
“下面呢?!詞呢?!曲譜呢?!”
凌夜無辜地眨了眨眼:“急甚麼,這不正要寫。”
“寫?”
姜未央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特麼現在才寫?你別告訴我這玩意兒是你現編的?!”
凌夜沒有回答,只是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他手指再次搭上鍵盤。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推敲。
那首足以定義一個時代,將“中國風”三個字篆刻在音樂聖殿頂端的絕世篇章,正透過他的指尖,在這個世界初次顯露神蹟。
“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
“瓶身描繪的牡丹一如你初妝……”
姜未央順手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來,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
“冉冉檀香透過窗心事我瞭然……”
“宣紙上走筆至此擱一半……”
每一個字都無比簡單。
沒有生僻的辭藻,沒有故作高深的典故。
可當它們組合在一起,一股混著水汽的江南煙雨氣息,便撲面而來。
“這詞……這韻腳……”姜未央是個識貨的,更是個懂行的。
正因為懂,所以她才覺得頭皮發麻。
“比起鄭安那首恨不得把字典翻爛了湊出來的《聽雪》……”
姜未央嚥了口唾沫,眼神發直。
“而你……”
“這是用最簡單的文字,講了最絕代風華的故事。”
五分鐘後。
一張剛剛列印出來,還帶著溫熱的曲譜,被姜未央捧在手心。
“呼……”
足足過了十分鐘,姜未央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把譜子放在桌上,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凌夜,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凌夜。
“凌夜,你跟我說實話。”
姜未央此時也不搞怪了,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鄭安為了那首《聽雪》,閉關了整整三年,這首《青花瓷》……你到底構思了多久?”
凌夜重新拿起那半個被奪走的蘋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道:
“大概……就是你進門前那一會兒吧。”
“……”
姜未央感覺胸口中了一箭。
她突然不想說話了。
她想靜靜。
順便替鄭安和那個高傲的葉聆風默哀三秒鐘。
“這歌一出……”
姜未央從兜裡摸出一根棒棒糖,狠狠地撕開包裝塞進嘴裡,眼神裡透著一股幸災樂禍的癲狂。
“那是絕殺,這是要把鄭安的臉,按在地上來回摩擦啊!”
……
與之相對的。
西瓊州,雲隱山竹院。
此時正是日暮時分,夕陽將竹林染成了一片金紅。
“葉老師,這次復出,不僅是樂壇的盛事,更是西瓊州文化的勝利。”
鄭安端坐在石凳上,雖然極力保持著“詞聖”的風度,但眉眼間那股子得意卻是怎麼也壓不住。
他對面的葉聆風,正低頭撫摸著手中的曲譜,臉上也難得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聽雪》這詞,確實寫到了我的心坎裡。”
“放眼這烏煙瘴氣的樂壇,也就只有你鄭安,能守得住這份清白了。”
“那是自然。”鄭安輕撫鬍鬚,傲然一笑。
“我們這次要做的,是藝術品,是可以流傳下去的經典。”
“至於那個凌夜……”鄭安抿了一口茶,搖了搖頭。
葉聆風放下曲譜,目光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淡淡道:
“輸贏,我早已不看重。”
“我只希望,這首《聽雪》問世之後,能讓那些被噪音荼毒了耳朵的聽眾,重新記起……甚麼,才是真正的‘雅’。”
鄭安聞言,沒有接話。
他只是提起紅泥小爐上的紫砂壺,將滾沸的茶水,高高衝入杯盞之中。
水霧升騰,茶香四溢。
兩人對坐無言,再未提那個年輕人的名字。
彷彿在他們眼中,這場對決的結局,早已像杯中沉浮的茶葉——塵埃落定。
……
幻音工作室。
姜未央已經抱著那張曲譜看了又看,愛不釋手,甚至想直接順走。
“這歌……誰唱?”
姜未央看著凌夜問道:“這歌對唱功要求極高,尤其是那種細膩的轉音和情感把控,稍有一點油膩就毀了。”
“你那工作室裡那兩個小孩,都不合適。”
“我知道。”
凌夜將吃完的蘋果核精準地投進垃圾桶,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隨後拿起了放在桌角的手機。
“要贏葉聆風那種級別的天后,光靠歌還不夠。”
“必須有一個在聲音上,能和她正面硬撼的怪物。”
姜未央挑眉:“你要找誰?東韻州那些老牌天王?他們現在一個個愛惜羽毛,未必敢得罪鄭安和葉聆風的聯手。”
“不找他們。”
凌夜解鎖螢幕,翻到了一個號碼撥出。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那邊傳來一陣激烈的鍵盤敲擊聲和男人氣急敗壞的吼叫:
“奶媽!奶媽你在夢遊嗎?!奶我一口啊!!臥槽!死了!”
緊接著,是一聲頹喪的嘆息。
“喂?哪位?”
周瑾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剛被人團滅了一百次。
“是我,凌夜。”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電話那頭,鍵盤敲擊的噼啪聲和遊戲音效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一陣詭異的沉默。
足足過了兩三秒,周瑾那有些遲疑的聲音才傳了過來,帶著一絲試探:
“……凌夜老師?這個節骨眼上找我,出甚麼事了?”
凌夜笑了笑,看了一眼旁邊正豎著耳朵偷聽的姜未央。
“沒事。”
“就是想問問你,下個月有沒有興趣來幫我唱首歌。”
“唱歌?”
周瑾顯然還沒回過神,語氣有些發懵。
“唱甚麼?”
“新歌。”
凌夜回答得很乾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節奏。
“中州那邊有個叫鄭安的,寫了首很厲害的詞,把退隱的葉聆風都請出山了,說是要教我做人,順便重新定義一下甚麼叫‘高雅’。”
“嘶——”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牙疼般的吸氣聲,緊接著便是恍然大悟的驚歎:
“我靠!原來這才是隱藏劇情?我就說那尊大佛怎麼突然詐屍了,合著背後是鄭安那老登在遞刀子?”
凌夜神色平靜,繼續說道:
“我這兒剛寫了一首歌。”
“有沒有興趣過來一趟?咱們一起……教教那幫老人家,甚麼才叫真正的‘古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