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幻音工作室。
凌夜的辦公室內一片安靜，只有鍵盤清脆的敲擊聲。
韓磊單手插兜，推門而入。
他步履沉穩，徑直走到桌前，將一份新鮮出爐的報表輕放在凌夜手邊。
指尖在那個加粗的數字上點了點。
“三千一百萬。”
韓磊的聲音裡壓著一絲興奮。
“八月冠軍，穩了。”
“這一仗，不僅是贏。”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更是立規矩。”
“從今往後，方啟明和陸天行那兩個老傢伙，見了我們，得先低半個頭。”
凌夜坐在老闆椅上，目光甚至沒從電腦螢幕上挪開分毫，手指依舊在文件上飛舞。
“嗯。”
只有一個字，輕描淡寫。
韓磊挑了挑眉，對此早已習慣。
他冷靜地補充道：“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只是計劃的一環。”
“但必須提醒你，資本在面對無法掌控的變數時，通常只有一個選擇——”
“扼殺。”
凌夜的手指終於停下，端起溫熱的茶杯抿了一口，眼底一片平靜。
“扼殺需要實力。”
“他們現在的實力，只夠自保。”
他放下茶杯，話鋒一轉。
“比起這個，我更關心電影。”
“電影那邊怎麼樣？沒被網上的吐沫星子淹死吧？”
提到這個，韓磊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崩？他現在比誰都興奮。”
“顧飛說，全劇組跟打了雞血似的，進度比預想的快了一大截。”
“那幾個主演入戲深得我都害怕，顧飛管這叫‘沉浸式坐牢’，狀態好到離譜。”
“行。”
凌夜晃了晃滑鼠，視線回到螢幕上。
“告訴顧飛，保質保量，預算上別扣扣搜搜的。”
“還有，讓公關部把熱度往電影上引，別讓大家光顧著哭歌。”
“明白。”
韓磊點頭，起身後又想起甚麼，眉頭微皺。
“不過，馬東河那個老流氓吃相太難看了。”
“宣發部剛彙報，他又買了通稿‘踩一捧一’，硬蹭咱們新歌的熱度，到處宣揚聽哭的都是‘無病呻吟’，看他的電影才是‘硬漢審美’。”
“這擺明了是想吸我們的血，要不要讓公關部下場反擊？”
凌夜的十指重新在鍵盤上起舞，頭也沒回。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不用。”
“讓他再蹦躂幾天。”
“現在的流量捧得越高，到時候摔下來，響聲才夠大。”
韓磊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搖頭。
自家老闆這心態，哪裡像個年輕人，分明是個在幕後操盤的老妖精。
……
與此同時，中州，聽雨軒。
黃花梨茶桌旁，坐著四個人。
大紅袍的蘭花香氣在空氣中氤氳，卻怎麼也衝不散那股子陰謀的味道。
“好茶。”
打破沉默的，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極不合群的寬鬆T恤，頭髮隨便用根木簪挽著，整個人像是沒骨頭一樣縮在太師椅裡。
最離譜的是，這種場合，她腳上竟然踩著一雙人字拖。
姜未央。
中州樂壇著名的“瘋婆子”，也是唯一敢在這個圈子裡不給蔣山面子的狠角色。
“可惜了。”
坐在她對面的男人開了口。
他聲音溫潤，長得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眼神卻冷得像塊冰。
沈長風，中州樂壇公認的‘樂神’。
他把手裡的白瓷杯往桌上一擱，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茶是好茶，但這喝茶的心情，被幾隻嗡嗡叫的蒼蠅給噁心壞了。”
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主位，嘴角掛著一絲嘲弄：
“老蔣，費這麼大勁把我們幾個叫來，就是為了覆盤那兩條南熾州土狗是怎麼被人剝皮抽筋的？”
主位上，蔣山正慢條斯理地用沸水淋著茶寵。
熱氣蒸騰，模糊了他那張老謀深算的臉。
“他們輸了，是他們蠢。”
蔣山慢條斯理地為眾人分茶。
“但那個凌夜，確實有點邪門，已經八連冠了啊。”
“那又如何？”
沈長風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一臉的索然無味。
“中州還沒融合，那個所謂的‘文化壁壘’還在，我們又不能親自下場。”
“看著他在下面跳腳，我也很無奈啊。”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規則只說，中州的公司和藝人，不能直接跨州打榜。”蔣山慢條斯理地將熱茶推到眾人面前。
“但可沒說，我們這些中州的作曲人，不能‘受聘’於其他州的公司。”
一旁正在手機上玩“開心消消樂”的姜未央，手指一頓。
她抬起頭，目光古怪地在蔣山臉上轉了一圈。
“鑽這種空子？”
“老蔣，你好髒啊。”
“這叫合理的人才流動。”
蔣山淡淡回道，隨後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隨手扔在桌上。
封面上，是幾個燙金大字——
【西瓊州·星海娛樂特聘書】。
星海娛樂，西瓊州的行業龍頭之一。
但這不僅僅是一份聘書，更像是一張滿級賬號進入新手村的“外掛許可證”。
“星海娛樂？”沈長風掃了一眼封面，嗤笑一聲。
“老蔣，您這是甚麼意思？”
“讓我們去這種鄉下地方的小作坊……掛個名？”
在他的眼裡，出了中州，遍地蠻荒。
“還是說，讓我們去‘技術扶貧’？”
另一邊，始終保持沉默的鄭安饒有興致地拿過檔案。
這位號稱“詞聖”的中年男人，長著一張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著的普通面孔，唯獨鏡片後那雙眼睛，精明得讓人不舒服。
當看到“首席戰略作曲人”幾個字時，他笑了。
“妙啊。”
“只要簽了這東西，我們在法律意義上，就是星海娛樂的員工。”
鄭安看向蔣山，眼神玩味。
“到那時，我們發歌打榜，就是西瓊州的‘本土作戰’。”
“那個所謂的‘文化壁壘’，對我們而言，就是一張廢紙。”
這是作弊。
赤裸裸的作弊。
是滿級大號開著外掛，強行要去新手村屠城。
雖然無恥，但偏偏有效。
“還是鄭安看得透徹。”
蔣山給自己倒了杯茶，氤氳的熱氣遮住了他眼底的陰鷙。
“星海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只要你們點頭，整個公司的資源隨你們調動。”
“如果不滿意他們的歌手，你們可以從中州看中的歌手裡，帶幾個過去籤臨時轉會協議。”
不僅自帶屠龍刀，連施法材料都準備好了。
這哪裡是合作。
這分明是披著羊皮的狼群，要去血洗整個羊圈。
“噗——”
一聲極不合時宜的嗤笑響起。
姜未央歪著頭，眼神裡的嘲弄毫不掩飾，在三個男人之間來回掃視。
“我說，各位加起來好幾百歲的人了，還要臉嗎？”
她吹了吹茶湯上的浮葉，語氣慵懶得像只貓。
“為了贏一個小朋友，還要專門鑽個狗洞爬過去？”
“這種髒活兒，你們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這叫戰術。”蔣山淡淡瞥了她一眼，並不動怒。
“姜未央，你若是清高，大可以不籤。”
“但我提醒你，凌夜那小子的勢頭，如果不趁早按死，等他真的十二連冠封神，第一個受到衝擊的，就是你們這些自詡為‘藝術家’的人。”
“得了吧。”
姜未央翻了個白眼，重重放下茶杯，濺出幾滴茶水。
“怕人家搶飯碗就直說，別扯甚麼行業大義。”
“你們的爛事，我不摻和，嫌髒。”
說完，她不再看那份合同一眼，低頭專心致志地玩起了手機上的消消樂。
刺耳的遊戲音效，在安靜的茶室裡，顯得格外響亮。
蔣山眉頭微皺，但終究沒再說甚麼。
這個瘋婆子，只要不倒向凌夜，保持中立就行。
他的目光越過姜未央，落在了沈長風和鄭安身上。
“你們，怎麼看？”
沈長風盯著那份檔案，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沉默了數秒。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裡，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血腥氣。
“去鄉下地方掛名，確實有點掉價。”
“不過，在中州待久了，這種無敵的日子，也確實有點枯燥。”
“如果能順手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碾死，倒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他緩緩抬眼，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既然他喜歡在井底稱王稱霸，那我就讓他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
“天河倒灌。”
鄭安聞言，也推了推眼鏡，笑得像只老狐狸：“既然長風兄有興致，那我也湊個熱鬧，好久沒去新手村活動筋骨了。”
見兩人都已表態，蔣山微微頷首，聲音沉了下來。
“那九月，誰上？”
“我來。”
沈長風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伸手按住了那份檔案。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九月，我會讓他明白。”
“他的好日子，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