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幻音文化工作室。
韓磊剛推開試鏡室的大門,一股陳年鹹魚混雜著劣質菸草的味兒直衝腦門,嗆得他差點原地去世。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咣噹一聲把門關了一半,震驚地看向身後的助理肖雅。
原本寬敞明亮的排練廳被臨時改成的試鏡現場,此時活脫脫成了一個“難民營”。
十幾個男演員擠在這幾百平米的空間裡,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左邊牆角蹲著幾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在那兒苦大仇深地摳牆皮;
右邊鏡子前站著幾個,正往臉上抹鍋底灰,一邊抹一邊還對著鏡子練習“眼神死”。
“這是……甚麼情況?”韓磊感覺自己血壓有點高。
他記得昨天在網上發了“流量藝人勿擾”和“全男班、坐牢片”的要求後。
圈裡那幫影評人還在陰陽怪氣,說凌夜這是自毀長城,沒人會陪著瘋。
結果現在這場面,是全娛樂圈的小鮮肉都來這兒團建了?
肖雅也是一臉無奈,揚了揚手裡厚厚一疊簽到表,壓低聲音道:
“韓哥,這就叫‘反向帶貨’。那幫人一聽凌夜要拍‘深度片’,全都瘋了。”
“看見那個穿破背心、正在摳腳的沒?去年剛拿了最佳新人提名的李子赫。”
“還有那個,頭髮像雞窩、滿臉油光的,是巨星影業力捧的偶像劇一哥陳驍……”
韓磊定睛一看,差點沒認出來。
此時的陳驍,哪裡還有半點“國民校草”的樣子?
那個平日裡走精緻路線的男藝人,此刻臉上特意抹了深色修容,胡茬沒刮,眼底掛著熬夜熬出來的青黑。
正努力收斂著精氣神,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長期營養不良的頹廢中年人。
旁邊的經紀人更絕,一邊上手把陳驍剛做過護理的頭髮揉成雞窩,一邊扯著那件故意做舊的襯衫,像個搞傳銷的導師一樣洗腦:
“眼神再木一點,別在那凹造型,記住,要演的是犯人,不是去走秀的流浪漢。”
“把那種‘混吃等死’的麻木感演出來!收一收你的偶像包袱,別在那兒耍帥!”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試鏡小房間裡,顧飛導演正痛苦地揉著太陽穴,表情像是剛吞了一隻蒼蠅。
在他面前,一位當紅流量小生正上演著一出大戲。
那小生剛一進屋,二話沒說,顫抖著手撿起地上的一截菸頭,放在鼻尖貪婪地深吸了一口。
緊接著,他用一種防賊似的眼神偷瞄顧飛,嗖地一下把菸頭塞進袖子裡。
“咔嚓。”
顧飛手裡的碳素筆終於不堪重負,斷了。
“停!打住!”顧飛崩潰地擺擺手,滿臉寫著心累。
“讓你演‘歷經風霜’,沒讓你演‘剛出土的殭屍’!”
“剛才那眼神幾個意思?護食的野狗都比你有層次感!”
顧飛指了指對方的袖口,毒舌屬性全開:
“把你那寶貝菸頭扔了行嗎?劇本里安迪是在絕望中尋找希望,你這演得像是在垃圾堆裡尋找低保!”
“怎麼著,那菸頭裡是藏了核彈密碼,還是你家房產證?”
“再這麼演下去,這片子別叫《肖申克的救贖》了,改名叫《肖申克荒野求生》或者《大型人類返祖實錄》算了!”
“出去,下一個。”
把人趕出去後,顧飛癱在椅子上,衝著進門的韓磊翻了個白眼,壓低聲音罵罵咧咧:
“韓哥,凌夜腦子裡到底裝的是誰?這幫少爺連給安迪提鞋都不配,我要的是那種被生活碾碎又拼起來的眼神,不是這種剛打完水光針的臉!”
這一上午,顧飛算是小刀拉屁股 —— 開了眼了,三觀被反覆碾壓。
這幫平日裡出門都要打傘、手指破皮都要發微博求安慰的流量巨星們,為了蹭上凌夜這趟車,簡直是在進行人類迷惑行為大賞。
有人為了找那種“頹喪感”,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熊貓眼;
有人為了體驗“監禁”,進門不坐椅子,非要臉貼牆壁縮在角落,把試鏡間搞得像重症精神病院。
這就是凌夜如今在影視圈內的恐怖地位。
哪怕他明天說要拍一部《母豬產後護理》,這幫人估計也會連夜去豬圈體驗生活,還得發通稿吹自己“敬業”。
而在網路上,輿論場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割裂感。
黑粉們在論壇裡瘋狂帶節奏,鍵盤敲得冒火星子:
“凌夜飄了!絕對是飄了!監獄題材?又悶又硬,全是大老爺們兒,誰看啊?這不就是高畫質版勞改紀錄片嗎?”
然而這些帖子剛發出來,就被洶湧而至的“自來水”瞬間淹沒。
“監獄題材怎麼了?凌夜就算拍兩個小時黑屏,我也當廣播劇聽!”
“黑子退散!《琅琊榜》還沒大結局呢,你們就急著半場開香檳?只要編劇欄掛著凌夜的名字,我就敢閉眼買票!”
“樓上+1,那句‘困住你的從來不是高牆’直接給我整破防了。這電影,我鎖死了,神也留不住,我說的!”
這種近乎盲目崇拜的信任,讓業內無數大佬看得牙根癢癢,恨不得順著網線過去掐死這幫死忠粉。
……
中州,聽雨軒。
富麗堂皇的私人會所內,空氣中瀰漫著頂極雪茄的醇香。
蔣山靠在真皮沙發裡,手裡晃著半杯紅酒,眼神冷得像一塊化不開的冰。
他瞥了一眼平板上幻音文化那條熱度爆表的立項動態,冷笑了一聲。
“這小子,這哪裡是拍電影,分明是把刀柄遞到了我們手上啊。”
坐在他對面的,是中州的曲爹莫問。
他扶了扶眼鏡,看著蔣山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並沒有急著追問,而是若有所思地道:“看你這架勢,是有所想法了?”
“有些賬,拖太久就沒利息了。”蔣山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聲音裡透著股狠勁。
“南熾州的動作大導馬東河,正好欠我一個人情。既然凌夜想玩監獄題材,我就讓馬東河給他上一課。”
“哦?那頭南熾州的‘暴龍’?”莫問動作一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讓那個崇尚暴力美學的瘋子,去撞凌夜的文藝片?你這是打算用重工業對他進行降維打擊啊。”
“既然凌夜想在那幾堵破牆裡搞甚麼‘心靈救贖’,那我們就讓馬東河進去告訴他,甚麼叫監獄裡的‘叢林法則’。”
蔣山點燃一根雪茄,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顯得格外猙獰。
“所謂的‘救贖’,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過是文青的無病呻吟。”
“那你打算怎麼操作?”莫問放下茶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向對面的男人。
“我會親自牽頭,給馬東河拉一筆他拒絕不了的投資。“蔣山彈了彈菸灰,目光轉向莫問。
“還有,別忘了八月是甚麼日子。”
“我已經聯絡了南熾州的那兩位‘老朋友’,他們對狙擊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輩很有興趣。”
“他們手裡正好壓著幾首頂級的燃曲,配合馬東河的《重刑區》做宣發,雙管齊下。”
蔣山將雪茄狠狠按滅在菸灰缸裡,彷彿那就是凌夜的腦袋。
“這一仗,我要讓他在電影和音樂兩塊陣地上,同時崩盤,我要讓他知道,這藍星文娛圈的天,到底是誰在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