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時代,資訊的傳播速度遠比漁村的潮汐要兇猛。
直播切斷還不到半小時,“葉知秋 纜繩磨鐵柱”這個詞條就跟坐了火箭一樣,直接空降熱搜榜前十。
緊隨其後的,是由於“這世界那麼多人”引發的“電子洋蔥”狂潮。
某短影片平臺,鬼畜區已經殺瘋了。
一位ID叫“隔壁老王”的百萬粉UP主,手速快得驚人,直播剛結束十五分鐘,就已經肝出了神作——
《致鬱系大師葉知秋:一曲肝腸斷,專治各種不服》。
影片裡,葉知秋那一臉陶醉拉琴的特寫,被配上了工地切割機、指甲撓黑板、以及二大爺拉大鋸的魔性音效,卡點精準,毫無違和感。
滿屏的彈幕厚得看不清人臉:
【保護我方腦仁!這聲音太上頭了!】
【感謝葉少!多年的低血壓終於治好了,現在血壓飆升180!】
【前面的別走,藝術太貴,要命一位!】
【這哪裡是拉琴,這分明是在給我的靈魂做刮痧!】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關於《這世界那麼多人》的切片影片。
畫面裡,陸思妍赤腳踩在沙灘上,火光映照著她眼中那抹化不開的深情,背景是凌夜那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的吉他聲。
評論區的畫風瞬間從鬼畜變成了傷感文學大賞:
“凌夜真的懂怎麼殺人,這首歌詞每一句都在我淚腺上跳迪斯科。”
“遠光中走來,你一身晴朗……我看到這兒的時候,想起了我那個已經結婚了的前任,他在婚禮上也是這種晴朗的模樣,可惜身邊的人不是我。”
“葉知秋是在拉琴,凌夜是在拉我的心……嘖嘖,看來中州的所謂‘高雅’,也不過如此。”
……
次日清晨,漁村碼頭。
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沒散去,海風帶著一股鹹溼的涼意。
凌夜拎著簡單的行李包,踏上了返程的輪船。
洪濤導演正指揮著工作人員搬運昂貴的攝影器材,雖然黑眼圈重得像熊貓,但那張老臉笑得滿是褶子。
昨晚的資料炸了,這一季的“綜藝劇王”基本已經穩了,獎金少不了。
隨著發動機的一聲悶響,輪船緩緩離港。
沒了來時那艘破漁船的油煙味,這次節目組終於做個人了,安排的是正兒八經的客輪。
船艙角落,凌夜靠在軟包座椅上,透過玻璃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漁村。
“這種地方,偶爾來修仙兩天還行,待久了是真受不了。”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調整了一下姿勢準備補覺。
剛閉上眼沒兩分鐘,左邊肩膀突然一沉。
陸思妍這幾天顯然是累壞了,剛上船就撐不住,隨著船身的晃動,腦袋一歪,直接像是找到了港灣一樣,砸在了凌夜的肩頭。
淡淡的茉莉洗髮水香味鑽進鼻孔,這女人睡得人事不省,毫無防備。
凌夜身形頓了一下,側過頭。
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她被擠壓得微微變形的側臉,泛著健康的紅暈,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
“睡得倒是挺安穩,也不怕被賣了。”
凌夜本想把她扶正,但看到她眼底那層淡淡的青黑,抬起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兩秒,最後還是放下了,順便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肩膀的坡度更平緩點。
陸思妍無意識地嘟囔了一句夢話,像只怕冷的小貓一樣,往他頸窩裡又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
幾分鐘後。
凌夜突然感覺肩頭傳來一絲涼意,緊接著,那塊布料溼潤了。
他嘴角一抽,低頭看去。
好傢伙,那一小塊暈開的水漬,在灰色的T恤上格外顯眼。
誰能想到?在舞臺上光芒萬丈、高不可攀的歌壇天后,私底下睡著了竟然會流口水?
這也太接地氣了。
凌夜動作極其熟練地掏出手機,開啟靜音模式,對準那個溼漉漉的印記和陸思妍毫無形象的睡顏——“咔嚓。”
凌夜看著相簿裡的照片,滿意地收起手機。
有了這個“核武級”把柄,以後這位姑奶奶要是再敢在他面前擺那兩米八的天后架子,這張照片就該“不小心”滑落出來了。
……
回到東韻州幻音工作室時,已經是下午三點。
凌夜前腳剛邁進大門,韓磊後腳就跟踩了風火輪似的衝了過來。
“凌夜!我的祖宗哎,你可算回來了!”
韓磊手裡揮舞著一大疊報表,整個人興奮得滿臉紅光,那顆大腦袋看起來都大了一圈。
“爆了!昨晚直播巔峰線上人數破了平臺這三年的紀錄!現在全網都在血書求《這世界那麼多人》的錄音室版,工作室電話都被打爛了!”
凌夜側身躲過他的“熊抱”,徑直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潤了潤嗓子:
“急甚麼,曲子在我腦子裡又跑不了。陸老師昨晚累慘了,讓她先回去補個覺,錄歌的事到時候再說。”
“行行行,你是老大你說了算。”韓磊搓了搓手,隨即神色一收,壓低聲音道。
“不過還有個事兒,得跟你通個氣。”
“關於你天籟榜七連冠的事,現在網上呼聲很高,但圈內風向不太對勁。”
韓磊眉頭皺了起來:“我收到訊息,中州那邊急眼了。”
“那幾個老牌曲爹準備聯手其他幾州的製作人,下個月打算搞‘人海戰術’,把你從榜首狙下來。”
“這是打算對我進行‘圍剿’啊。”凌夜放下杯子,眼神玩味。
“可不是嘛!太不要臉了!”韓磊氣得拍大腿。
“單挑打不過就群毆,這幫老傢伙還要不要面子了?”
“隨他們去,讓他們先蹦躂兩天。”凌夜笑了笑,眼底卻沒有絲毫慌張。
凌夜心裡卻是一片清明。
針對下個月的天籟榜,他其實早有打算。
影視劇方面,《琅琊榜》如今口碑爆棚,熱度正如日中天;
小說那邊,那個“酒後少女的夢”只要恢復更新,那群嗷嗷待哺的讀者能把榜單衝爛。
唯獨電影這一塊,自從《唐伯虎點秋香》之後,已經沉寂了幾個月,確實該補上一記重錘了。
想到這裡,凌夜走到辦公桌前,開啟電腦。
韓磊好奇地湊過來:“怎麼?打算給八月整首大的?要不咱們趁熱打鐵,再整部武俠?《滄海一聲笑》那股江湖勁兒還沒過呢。”
“武俠要寫,但不是現在。”凌夜搖搖頭,開啟了一個資料夾。
那裡面躺著幾個劇本大綱,都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王炸。
“韓哥,前面的幾部電影,在這個圈子裡說話的底氣,咱們已經攢夠了。”凌夜轉過頭,看著韓磊,目光深邃。
韓磊愣了一下:“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拍一部新電影。”凌夜在平板電腦上緩緩敲下了一個詞。
韓磊湊近一看,只見螢幕上兩個字:“希望”。
“希望?”韓磊撓了撓頭,一臉懵逼。
“凌夜,這詞兒聽著挺正能量的,你要改行拍勵志閤家歡?”
“正能量?”凌夜指著螢幕,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韓哥,你知道嗎?在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是危險的。”
“習慣了枷鎖的人,會把沉重當成踏實,這叫‘體制化’,也叫‘認命’。”
凌夜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穿透力。
“對於這種人來說,自由的希望不是救贖,而是最殘酷的刑罰。”
“我要拍的是,一個人如何用一輩子的耐心,去磨穿那個名為‘規矩’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