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思妍那句“我不嫌棄你”,帶著一種即使與全世界為敵也要護住這個“軟飯男”的悲壯感,在漁家小院裡迴盪。
全場死寂。
只有那部粉色的手機螢幕還亮著,支付寶的掃描框一閃一閃,像極了此刻眾人眼裡閃爍的八卦之光。
宋漁端著水杯的手僵在半空,喉嚨艱難地滾了一下,硬生生把那一整口水嚥了下去,差點把自己嗆死。
眼睛在陸思妍和凌夜之間來回橫跳,嘴角壓不住地瘋狂上揚,那是吃瓜群眾見證歷史時刻的極度興奮。
“那個……”宋漁清了清嗓子,雖然很想保持嚴肅,但聲音裡的戲謔簡直要溢位來了。
“雖然……雖然我很感動於陸天后的深情,但是……這口味是不是有點太‘寬容’了?”
她指了指凌夜,又指了指手機,陰陽怪氣地補充道:“五十萬就要把人贖回來?還要包容那種……咳咳,‘短小’的缺陷?陸老師,您這是在做精準扶貧啊?”
桌子另一邊,賈亮把頭埋得極低。
他的肩膀瘋狂抖動,為了不笑出聲,大腿肉都快被自己掐青了。
這一刻,他在心裡甚至有點感謝葉知秋。
要不是葉少鋪墊得好,哪能看到這種“高冷天后直播掃黃,且物件還是個殘次品”的年度大戲?
凌夜啊凌夜,你這次就算渾身是嘴,也別想洗白那“短小”的標籤了!
葉知秋坐在座位上,那張俊臉皺得像是一張揉爛的草稿紙。
他身體後仰,儘量拉開與凌夜的距離,彷彿離得近了都會被那股“窮酸且淫靡”的氣息沾染。
他不理解。
他真的不理解,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為甚麼陸思妍這種級別的女人,會為了一個為了五萬塊出賣尊嚴、甚至身體機能都有問題的男人,做到這種地步?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誤解、同情、嘲笑,以及面前這位隨時準備砸錢“贖身”的天后,凌夜終於沒忍住。
“呵……”
凌夜抬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心裡卻是把楊琳那個女魔頭問候了一百遍。
這瘋女人,打電話也不知道分寸。
要是讓這群人知道我是寫網文斷更被編輯催命,那‘高冷才子’的人設還要不要了?
以後誰還聽我的歌?
他抬起頭,看向面前那個眼眶微紅、氣勢洶洶彷彿要吃人的陸思妍。
不得不說,這女人雖然有時候脾氣爆了點,腦回路清奇了點,但關鍵時刻……還挺可愛的。
凌夜伸出手,並沒有去接陸思妍手裡的手機,而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陸老師。”凌夜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誠懇,但眼底那抹戲謔卻怎麼也藏不住。
“雖然你這份‘不離不棄’讓我很感動,但我還是得澄清一下……”
“有沒有一種可能,那位‘楊扒皮’女士,其實是我工作室合作的一位……極其挑剔的甲方爸爸?”
陸思妍臉上那悲壯的表情,裂開了。
“甲……甲方?”她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聲音有些發乾。
“是啊。”
凌夜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語氣變得有些無奈。
“她這幾天一直在催我交那個新歌的編曲小樣,我這不是錄節目忙嘛,就熬了幾個通宵趕工。”
說著,他指了指自己的後腰,嘆氣道:“熬夜做編曲這種事,確實是體力活,坐久了腰痠背痛手抽筋,還得滿足甲方的各種要求……這很合理吧?”
現場的空氣再次凝固。
合理的。
太特麼合理了!
在這個圈子裡混的,誰沒被甲方折磨過?
誰沒熬過通宵?
賈亮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宋漁瞪大了眼睛。
“那……”
陸思妍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她眨了眨眼,聲音變得有些結巴,底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流失。
“那她說你……說你又……又……”
那個虎狼之詞,她實在說不出口。
凌夜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哦,你是說‘又短又小’啊?”
凌夜聳了聳肩,語氣坦然得讓人心疼:“為了敷衍她,我發過去的那個Demo,只擷取了副歌部分,總時長只有十五秒。”
“對於一首五分鐘的歌來說,十五秒……確實是太短了,量也不足。”
凌夜看著陸思妍,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刻意壓低了聲音:“陸老師,作為專業歌手你應該懂的,男人嘛,在這個‘時長’問題上被質疑,確實挺冤枉的。”
“畢竟……”他頓了頓。
“真要論起真才實學,我很強,而且……我也並不短。”
轟——!
如果說剛才陸思妍的腦子是宕機,那麼現在,就是徹底的CPU燒乾,連主機板都化了。
包養……變成了正常的商業催稿。
深夜流汗做那事……變成了苦逼的熬夜加班。
身體不行……變成了歌曲小樣時長太短。
而她剛才幹了甚麼?
她當著全網直播的面,信誓旦旦地要花五十萬“贖”一個加班的音樂人,還要幫他治療那根本不存在的“隱疾”,甚至發表了那樣羞恥的宣言!
“我!不!嫌!棄!你!”
那五個字,此刻變成了五把鋒利的迴旋鏢,帶著破風聲,精準無誤地紮在了陸思妍的天靈蓋上。
陸思妍那張原本白皙精緻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充血。
從脖頸開始,一路向上蔓延,紅得像是煮熟的大蝦,連耳垂都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極致的社死。
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喉嚨裡卻只能發出幾聲:“我……你……那……”
她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癱瘓,隨後迎來了井噴式的爆發。
“哈哈哈哈哈!救命!我笑得方圓十里的聲控燈都亮了!”
“陸姐:我在演苦情大戲,你在跟我談職場辛酸?”
“雖然誤會解除了,但是……‘我很強,也不短’這句臺詞,凌夜你是懂開車的!”
“這一波反轉絕了!看著陸天后那個想要原地爆炸的表情,我居然覺得有點……可愛?”
就在陸思妍即將因為羞憤而暈厥過去的時候,一道不合時宜的冷哼聲打破了僵局。
“呵,為了區區五萬塊,就被甲方如此粗鄙地辱罵,還要通宵達旦地去迎合那種低階的商業審美……”
葉知秋看著凌夜,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批判:“這依然很廉價,藝術是高貴的,像你這樣為了錢把自己變成乙方的奴隸,簡直是對音樂的褻瀆。”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充滿了理想主義的傲慢。
原本正愁沒地方發洩的陸思妍,猛地轉過頭,死死鎖定了葉知秋。
“葉知秋!你特麼給我閉嘴!”
陸思妍吼了一嗓子,那種天后的氣場全開,嚇得葉知秋手裡的杯子差點沒拿穩。
“甚麼叫廉價?甚麼叫奴隸?”陸思妍指著葉知秋的鼻子,語速極快,像是在掩飾自己剛才的丟人現眼。
“這叫敬業!這叫職業素養!這叫對合作夥伴負責!”
“你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懂個屁!”
“人家凌夜那是靠才華吃飯,靠雙手勞動賺錢!每一分錢都賺得乾乾淨淨!”
“你有甚麼資格在這裡指指點點?你除了會投胎,還會甚麼?會煮飯嗎?會抓螃蟹嗎?會分辨蟶子和泥巴嗎?”
一連串的排比句,如同機關槍一樣掃射過去,把葉知秋噴得一愣一愣的,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罵完了葉知秋,陸思妍覺得心裡的火洩了一半,但臉上的熱度還沒退下去。
她轉過頭,看著在旁邊憋笑的凌夜,那種羞恥感再次湧上心頭。
眼巴巴地瞪了凌夜一眼,只是那眼神水汪汪的,毫無殺傷力,反倒像是在撒嬌。
“還有你!”
陸思妍咬著下唇,聲音雖然大,卻透著一股子心虛。
“下次說話說清楚點!誰……誰讓你把甲方備註成那樣的!害我……害大家誤會!”
“還有!以後接活不準接這種素質低的甲方!五萬塊……我……我這兒有的是歌要約!聽到沒有!”
這是她最後的倔強。
凌夜看著她那紅透了的耳根,還有那副色厲內荏的小模樣,沒有拆穿她的窘迫,也沒有繼續調侃。
“是是是,陸老師教訓得對。”凌夜收斂了笑容,十分配合地點頭,像個聽話的小媳婦。
“以後再有這種活,我一定先向您彙報。”
“還有……”凌夜微微前傾,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
“謝謝陸老師剛才……準備替我贖身。”
陸思妍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慌亂地移開視線,哼了一聲,抓起桌上的手機轉身就走:“誰……誰要替你贖身了!我那是……我那是怕你給節目組丟人!我去睡覺了!”
看著陸思妍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院子裡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宋漁搖了搖頭,意味深長地感嘆了一句:“嘖嘖,嘴硬的女人啊……今晚這夢,怕是精彩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