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吧各位,別客氣,當自己家。”洪濤笑眯眯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雷虎是個實在人,也沒多想,伸手就推開了木門。
“吱呀——”
門軸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眾人的視線隨著門縫的擴大而探入,做好了迎接滿地灰塵和黴味的準備。
然而,屋內的情況卻出乎意料。
水泥地面雖然有些年頭,卻被拖得鋥亮。
幾把老式的竹藤椅擺得整整齊齊,八仙桌上一塵不染,正中央擺了一個粗陶瓶子,裡面插著幾支剛折下來的野雛菊。
這種強烈的“戰損外觀,精裝內膽”的反差,讓原本緊繃著神經的眾人稍微鬆了一口氣。
葉知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神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他沒急著進,而是先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在離門口最近的門框邊緣,輕輕抹了一下。
收回手,指腹乾淨如初,連點灰都沒有。
“呼……”葉知秋那一直提在嗓子眼的氣,終於順了下去。
雖然簡陋,但至少乾淨。
洪濤見眾人表情緩和,立刻趁熱打鐵,宣佈了下一個讓人頭禿的規則:
“三間房,兩兩一組……自由組合了。”
話音剛落,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陸思妍和宋漁對視一眼。
“醜話說前面。”
宋漁抱著手臂,下巴微揚,用眼角餘光瞥著陸思妍。
“我不打呼嚕,也不磨牙,如果有人半夜說夢話影響我睡眠,別怪我把臭襪子塞她嘴裡。”
陸思妍冷笑一聲,極其自然地拎起行李箱往西屋走:“放心,只要半夜某人別嚇得往我被窩裡鑽就行。”
女生組迅速鎖死,毫無懸念。
只剩下四個大老爺們。
葉知秋的目光剛剛轉向凌夜,似乎在權衡跟這個“宿敵”住一起的風險與收益。
雖然凌夜嘴毒,但看起來愛乾淨,除了氣人點,似乎是個合格的室友。
然而,凌夜壓根沒給他思考的機會。
“虎哥!”
凌夜極其熟練地攬住了雷虎那寬厚的肩膀,笑得人畜無害:“咱倆上一期配合那麼默契,這期必須鎖死啊!”
雷虎愣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啊?行啊凌老弟,那咱倆一屋!”
兩人勾肩搭背,迅速佔領了東屋。
原地只剩下葉知秋,和正搓著手、一臉期待看著他的賈亮。
葉知秋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他看著賈亮那張寫滿了“我想上位”、“我想蹭熱度”、“我想抱大腿”的臉,感覺剛才在船上壓下去的那股噁心勁兒又翻上來了。
“哎呀!葉少!”
賈亮顯然沒讀懂葉知秋眼底的抗拒,或者說他讀懂了裝不懂。
他點頭哈腰地湊了上來,臉上堆滿了褶子:“這緣分!真是擋都擋不住!能跟您住一屋,那是我的榮幸啊!咱們晚上可以深入交流一下,我對您可是崇拜已久……”
說著,賈亮就要伸手去幫葉知秋提行李。
葉知秋像是觸電一樣,迅速後退半步,完美避開了賈亮的手。
“不用了,賈老師,”葉知秋保持著社交距離,語氣禮貌卻拒人於千里之外。
“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另外,關於晚上的安排,我有冥想的習慣,需要絕對的安靜。”
“懂!我懂!”賈亮的手僵在半空,只能尷尬地順勢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安靜!絕對安靜!”
葉知秋沒再看他,拎起箱子,背影透著一股“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悲壯,走向了中間那間最小的屋子。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哈哈哈哈!救命!葉少的表情像是踩到了剛吐出來的口香糖!”
“凌夜這波走位太騷了!直接把賈亮這個大雷甩給了葉知秋!”
“賈亮:我當舔狗。葉知秋:請勿隨地大小舔。”
……
一個小時後,眾人安頓好行李,重新在小院集合。
此時正值下午三點,太陽毒辣,遠處的灘塗在退潮後露出黑漆漆的脊背,像是一塊等待被挖掘的藏寶地。
洪濤站在院子中央,面前擺著一張長條桌,桌上放著六個被紅布蓋著的托盤。
“各位,正如之前所說,晚飯全都靠自己。”洪濤笑眯眯地指了指那些托盤。
“想填飽肚子,就得自己動手,俗話說得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但這‘器’嘛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聽到這話,所有人的心裡都咯噔一下。
“為了公平起見,我們採用最公正的方式——抽籤,來抽取趕海的裝備。”洪濤拿出一個竹筒,裡面插著幾根籤子。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對吧凌夜老師?”
洪濤特意點名凌夜,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
凌夜挑了挑眉,沒接話,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抽籤過程很快。
葉知秋運氣爆棚,隨手一抽就是一根紅籤。
洪濤掀開第一個托盤的紅布。
“恭喜葉少!獲得本期最強裝備——‘尊享趕海套裝’!”
一套連體防水揹帶褲、一雙防割防刺的膠手套、一把不鏽鋼鉗夾、還有一個網兜。
這哪裡是去趕海?這裝備去抓鯊魚都夠了。
葉知秋看著這套裝備,微微頷首,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
身為室友的賈亮手氣也不錯,同樣透過抽籤拿到了一套同款裝備,樂得嘴都歪了。
緊接著,雷虎也樂呵呵地上去抽了一簽。
“高階趕海四件套。”
塑膠桶、鐵鏟、防割手套加長柄鉗。
雖然比不上葉少那身裝備豪華,但這可是實打實的“實用主義四件套”。
雷虎把鉗子咔咔按了兩下,滿意地直撓頭:“嘿,這敢情好,有了這鏟子,哪怕是挖地雷都夠用了!”
接著是宋漁。
“標準趕海四件套。”
一雙碎花袖套,一雙長筒雨靴,一個長柄鐵夾,一個塑膠桶。
中規中矩,就是那碎花袖套透著一股濃濃的村頭大媽風。
宋漁嫌棄地拎起袖套,撇了撇嘴,勉強接受。
輪到陸思妍。
“暴力挖掘套裝!”
長筒雨靴,一把塑膠鏟子,一個塑膠桶。
“就這?”陸思妍拎著那把看起來像是兒童玩具的鏟子,一臉不可置信。
“導演,你是讓我去挖沙堡嗎?這玩意兒能挖啥?”
“哎,陸天后,別小看鏟子,挖蛤蜊那是神器!”洪濤睜眼說瞎話。
最後,只剩下凌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最後一個托盤上。
洪濤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猛地掀開了紅布。
托盤上,孤零零地擺著兩樣東西。
一個紅色塑膠桶。
一雙軍綠色的、看起來大概是43碼的膠鞋。
沒了。
連個手套都沒有,更別提夾子鏟子了。
“噗嗤。”
賈亮沒忍住笑出了聲,趕緊捂住嘴,但眼裡的幸災樂禍怎麼都藏不住。
陸思妍的臉瞬間黑了。
她直接把自己手裡的塑膠鏟子往凌夜懷裡一塞,轉身就懟向洪濤:“洪導,你故意的吧?那灘塗裡全是石頭和螃蟹鉗子,你讓他空手去?”
她雙手叉腰,那架勢,彷彿下一秒就要去掀了導演的桌子。
“別別別,陸老師。”洪濤連連擺手。
“規則就是規則,不能私相授受啊!”
“沒事。”
一隻手輕輕拍了拍陸思妍的肩膀。
凌夜把鏟子遞迴給陸思妍,拎起那個塑膠桶,臉上不僅沒有半點惱怒,反而帶著一股淡然。
“陸大天后,你就別操心了。”一旁的宋漁一邊戴著那雙土氣的碎花袖套,一邊斜眼瞟著凌夜,嘴上依舊不饒人。
“人家凌大才子說不定練過鐵砂掌呢?咱們凡人不懂。”
說到這,宋漁頓了頓,聲音稍微低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語般嘟囔道:“不過……待會兒手要是真被夾了記得求我,我或許可以考慮借你一隻袖套包紮傷口。”
“凌老師!”賈亮晃了晃手裡的夾子,一臉得瑟地湊上來。
“要不我分您一個夾子?雖然不太合規矩,但大家都是一個團隊的,我也不能看您空手不是?”
凌夜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被遞到面前的夾子,又看了看賈亮那一臉嘚瑟樣,笑了笑。
“謝了,不過真不用。”
凌夜彎下腰,換上那雙軍綠色的膠鞋,踩了踩地面,感覺非常合腳。
他直起身,拎著小桶,那姿態就像是一個即將去村口遛彎的大爺。
“高階的獵手,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裝備。”凌夜伸出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虛抓了一下。
“夾子那玩意兒,哪有手好使?沒靈魂。”
……
半個小時後,眾人整裝待發。
葉知秋和賈亮身穿連體防水服,手持專業器具。
凌夜卷著大褲衩的褲腿,露出結實的小腿肌肉,腳踩膠鞋,手裡拎著破桶,像極了剛從地裡幹完活回來的退休二大爺。
這種極端的畫風對比,讓直播間的觀眾笑瘋了。
“出發!”洪濤一聲令下。
葉知秋邁著優雅的步子,路過凌夜身邊時,稍微停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凌夜那空蕩蕩的雙手,又瞥了一眼那個塑膠桶。
“凌夜老師。”
他理了理自己肩上的揹帶,語氣誠懇得讓人想打他。
“徒手抓?挺有勇氣的。”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優雅的弧度,輕飄飄地丟下一句:
“回頭要是實在抓不到,記得跟我說一聲,我不介意扶貧。”
說完,葉知秋頭也不回,帶著全副武裝的賈亮,雄心勃勃地向著那片灘塗進發。
凌夜看著葉知秋的背影,忍不住搖了搖頭,對身旁的雷虎說道:
“虎哥,看見沒?這就是典型的差生文具多。”
凌夜晃了晃手裡的破桶,眯起眼睛看著遠處的海岸線,輕笑一聲:“走吧,咱們去給葉少上一課,甚麼叫……零氪吊打人民幣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