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鎮唯一的“好再來”綜合生活超市,此刻迎來了開業以來最讓老闆娘懷疑人生的一幕。
收銀臺的大媽手裡的掃碼槍都在抖,眼神在面前堆滿商品的購物車和這群“衣冠楚楚”的人之間來回打轉。
五花肉、雪花肥牛卷、基圍蝦、毛肚……甚至還有兩盒平時只有過年送禮才有人多看一眼的進口車厘子。
“那個……一共抹個零頭。”
老闆娘嚥了口唾沫,試探地問:“你們這是……誰家辦喜酒?”
“差不多吧,慶祝我們‘死裡逃生’,順便搞個團建。”
凌夜倚在收銀臺邊,姿態瀟灑。
他修長的手指從那沓紅彤彤的鈔票裡迅速數出19張,透著一股煤老闆進城的豪橫勁兒。
“不用抹零,剩下的全買成棒棒糖,見者有份。”
雷虎跟在後面,兩手提著四大袋米麵油,看著那長長的購物小票,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一臉的守財奴相。
“凌……凌夜老師,這也太奢侈了吧?那蝦六十八一斤呢!咱這錢雖然是憑本事賺的,但也得細水長流啊……”
“流甚麼流?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凌夜隨手拆開一根棒棒糖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卻理直氣壯:
“虎哥,在這個破節目組,錢留在兜裡就是廢紙,隨時可能被那個‘洪扒皮’找理由沒收。”
“只有轉化成脂肪存在肚子裡,那才是真正屬於你的求生資本。”
宋漁踩著高跟鞋,手裡抱著兩箱依雲礦泉水——這是她在貨架頂層發現的唯一能配得上她身份的“重奢單品”。
“就是!雷虎你別囉嗦了。”
宋漁現在看凌夜越看越順眼,雖然這人嘴毒,但這跟著他是真有肉吃,安全感拉滿。
“剛才凌夜說了,只要咱能吃得下,連貨架子都給他搬回去!主打一個氣死洪濤不償命!”
賈亮縮在隊伍最後,懷裡抱著一堆廉價的火鍋底料和紅薯粉絲——這是凌夜“特批”他拿的,美其名曰“怕他虛不受補”。
他看著前面三人那副暴發戶的嘴臉,心裡酸成了檸檬精,連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切,有點錢就燒得慌。”賈亮小聲逼逼,眼神陰鬱地盯著凌夜的背影。
“等錢花完了看你們怎麼辦,到時候還不是得跪著求節目組。”
“賈老師,嘀咕甚麼呢?”
凌夜就像背後長了雷達,頭都沒回,語氣輕飄飄的:
“你要是覺得燒得慌,那懷裡那兩包粉絲也放回去吧,正好省錢給虎哥多買個豬蹄。”
賈亮渾身一僵,立馬閉嘴,把粉絲抱得更緊了。
開玩笑,這時候要是被踢出飯局,今晚就真只能去啃樹皮了。
……
半山小院,夜幕降臨。
原本死寂的院落,此刻被中間那口不知從哪找來的大鐵鍋映得紅紅火火。
木柴在灶膛裡噼啪作響,鍋裡紅油翻滾,濃郁的牛油香辣味霸道地驅散了山裡的溼氣,也勾出了所有人肚子裡的饞蟲。
這味道,簡直就是對節目組規則的無聲嘲諷。
那張破舊的方桌,此刻硬是擺出了“滿漢全席”的架勢。
“來來來!下肉下肉!氣氛搞起來!”雷虎徹底放飛自我,甚麼細水長流早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一筷子夾起半盤子肥牛卷,“嘩啦”一聲下進鍋裡。
幾秒鐘後,變色的肥牛卷裹滿了紅油湯汁,顫巍巍地浮上來。
“第一筷子,必須給功臣!”雷虎很懂事,直接要把那一勺肉往凌夜碗裡放。
半空中突然殺出兩雙筷子,精準攔截。
“凌夜今天寫字手腕肯定酸了,得多吃點牛肉補補,增強肌肉耐力。”
陸思妍笑吟吟地截住了雷虎的勺子,手腕一轉,動作優雅地將那勺肉撥進凌夜碗裡,順帶挑釁地瞥了宋漁一眼。
“這叫以形補形,某些人只會動嘴,不懂心疼人。”
宋漁動作慢了半拍,筷子懸在半空,看著空蕩蕩的勺子,那張精緻的俏臉瞬間漲紅。
“哼,誰稀罕搶!”
宋漁咬了咬嘴唇,迅速夾起一塊剛燙好的毛肚,在油碟裡裹了一圈,然後“啪”地一下,略顯粗魯卻又刻意地丟進凌夜碗裡。
“那個……這毛肚燙老了就不好吃了。”
宋漁別過頭,假裝看天上的星星,耳朵尖卻紅得發燙。
“我不愛吃內臟,賞你了。”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鍋,滿屏的“kswl”。
【臥槽!臥槽!這是我不花錢能看的修羅場嗎?】
【陸天后這波直球太強了!茶藝等級滿級啊!“手腕酸了”?我好像黃了!】
【宋漁這傲嬌得沒眼看啊!典型的“口嫌體正直”,嘴上說賞賜,筷子卻很誠實!】
【凌夜這待遇……左擁右抱,人生贏家啊!】
凌夜看著碗裡滿滿當當的肉,左邊是天后的溫柔攻勢,右邊是視後的傲嬌投餵。
他也不矯情,拿起筷子大快朵頤,甚至凡爾賽地點評了一句:
“嗯,陸老師這牛肉火候正好,宋老師這毛肚要是再少燙一秒就更脆了,下次注意,繼續努力。”
“你!”宋漁氣得瞪眼,手裡的筷子卻又不自覺地伸向了鍋裡的鴨腸,“事兒真多!吃你的吧!撐死你!”
就在這和諧又充滿酸臭味的氛圍中,一隻不識相的碗悄悄伸了過來。
賈亮堆著一臉討好的笑,試圖從鍋邊撈一顆看起來沒人要的魚丸:“那個……我也嚐嚐這魚丸熟沒熟……”
“咄!”
凌夜的筷子精準敲在賈亮的筷子上,發出一聲脆響。
“賈老師,使不得。”凌夜笑眯眯地看著他,眼神慈祥得像看個病人。
“這魚丸是深海魚糜做的,高蛋白,太補了,你這腰本來就不好,虛不受補,吃了容易上火流鼻血,萬一流鼻血,算工傷還是算直播事故?”
他用下巴點了點鍋邊翻滾的紅油湯:“那邊有紅薯粉,吸飽了湯汁,那是精華,你多吃點粉,養胃。”
賈亮嘴角瘋狂抽搐,看著那一鍋肉,又看了看自己碗裡那幾根孤零零的粉。
他一咬牙,厚著臉皮拿起大勺子,狠狠給自己舀了兩勺肉湯,順帶抄起幾片沒人注意的牛肉。
“行!我就愛吃粉!湯才是靈魂,懂不懂吃啊你們!”
賈亮一邊大口吸溜著吸滿辣油的粉絲,一邊含淚把白菜葉子塞進嘴裡,心裡默唸:忍一時風平浪靜,吃飽了再算賬。
【哈哈哈!賈亮重新定義了“愛吃粉”!】
【這一波凌夜沒有趕盡殺絕,還是給了口湯喝的,格局有了。】
【看著賈亮含淚喝湯的樣子,我原諒他了,太慘了哈哈哈哈!】
這一頓火鍋,吃得風捲殘雲。
直到盤子見底,連鍋底的豆芽都被撈得乾乾淨淨。
五個人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上,宋漁甚至悄悄鬆了鬆褲腰帶,打了個飽嗝,女神形象碎了一地。
“爽!”雷虎拍著肚皮感嘆,“這才是生活啊!昨天那是求生,今天這是度假!”
凌夜叼著牙籤,看著滿天繁星,盤算著明天是不是再去集市上整點活,把生活質量再提升一個檔次。
就在這時。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打破了寧靜。
“滋——滋——喂喂?全員注意!”
眾人心頭一緊,下意識坐直身體。
導演組的“魔音貫耳”,通常意味著沒好事。
不遠處的土坡上,幾盞大功率探照燈突然亮起,刺眼的光柱瞬間聚焦在剛吃飽喝足的五人身上。
洪濤手裡拿著大喇叭,站在光影交錯的陰影裡。
“咳咳!”洪濤清了清嗓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復仇的快意。
“各位老師,今晚的‘最後的晚餐’吃得還開心嗎?”
最後的晚餐?
凌夜眉毛一挑,吐掉嘴裡的牙籤,慢悠悠站起身:“洪導,這話說的,怎麼,明天要拖出去斬了?還是節目組破產了?”
“差不多吧。”洪濤冷笑一聲,舉起手中的任務卡。
“鑑於某位嘉賓嚴重利用規則漏洞,導致節目資金嚴重溢位,完全偏離了我們《山屋閒話》‘歸隱田園、體驗艱辛’的核心立意……”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嘴角那抹幸災樂禍的笑意簡直比AK還難壓:
“所以,節目組剛剛召開緊急會議,連夜打補丁!從明天起,啟動‘地獄模式’!”
宋漁臉色一白:“甚麼鬼模式?”
洪濤大手一揮,無視抗議,幾個黑衣工作人員迅速衝上來。
“第一,所有剩餘資金,即刻沒收!全部充公!”
“憑甚麼?!”雷虎急得跳了起來。
“那可是凌夜老師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血汗錢!還有沒有王法了?”
“在這裡,我就是王法!規則解釋權歸節目組所有!”洪濤這回鐵了心要當惡人。
“第二,明天開始,所有生活物資,必須透過完成節目組指定的‘任務’來換取!”
“第三……”
洪濤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陰險的笑容,指了指身後那條蜿蜒漆黑的山路。
“為了增加節目的‘豐富性’和‘挑戰性’,明早將有一組‘神秘特殊來賓’空降小院。”
“你們的任務,不僅要養活自己,還要負責接待好這組來賓,如果這組來賓給出的滿意度低於五星,那麼……”
洪濤豎起一根手指,在脖子上狠狠比劃了一個“咔嚓”的手勢。
“全員將受到懲罰!”
全場死寂。
陸思妍眉頭緊鎖,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洪導,這神秘來賓是誰?既然要接待,總得給個名單讓我們準備一下吧?若是來者不善……”
“嘿嘿,這就不能說了。”洪濤看著眾人如臨大敵的表情,心裡那股惡氣終於順了。
“但我可以給個提示……這組來賓,是你們在座某些人的‘老熟人’。”
老熟人?
宋漁和陸思妍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驚疑。
在娛樂圈,所謂的“老熟人”往往意味著“舊仇人”或者是“尷尬的前任”。
這節目組是想搞事情啊!
賈亮聽到這話,眼珠子卻骨碌碌轉了起來,似乎在盤算著有沒有渾水摸魚、背刺隊友的機會。
唯獨凌夜,依舊雲淡風輕。
他甚至還有心情去數那被工作人員強行收走的幾張零錢。
“行吧,地獄模式就地獄模式。”
凌夜拍拍手,轉身往屋裡走,背影瀟灑。
“反正吃飽了,明天才有力氣鬥地主,管他來的是神仙還是妖怪,來了都得給我幹活。”
但走到門口時,他的腳步忽然一頓。
他注意到,洪濤剛才看他的眼神裡,不僅有得逞的快意,還藏著一絲等著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老熟人……”凌夜眯起眼睛。
能讓洪濤露出這種表情的“老熟人”,絕對不是甚麼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