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握著話筒衝上臺,連著舉了三次手,硬是沒能把嘴邊的流程詞念出來。
沒辦法,臺下的浪潮太大了。
光柱中心,阿曜有些不知所措。
他下意識地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全是汗。
剛才那一嗓子吼出去的時候沒感覺,現在回過神來,雙腿不受控制地發軟。
“咳……請、請各位評審稍微平復一下情緒。”
主持人終於搶回了話語權,但仔細聽,這哥們聲音都有點抖,顯然也是剛從那種窒息的情緒裡緩過勁來。
第一排,素來以“毒舌”著稱的樂評人丁太升緩緩站起。
全場目光聚焦。
大家都在等,這位又要噴出甚麼毒液?
然而,丁太升摘下了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鏡,揉了揉發紅的眼眶,目光復雜地看著臺上那個穿著舊皮衣的男人。
“阿耀沒唱前,如果讓我評判,我會給林素音小姐滿分。”
他聲音沙啞,不再尖銳:“但是,聽完《存在》,我突然覺得我們引以為傲的那些‘完美’,太輕了。”
“周啟老師的詞曲確實是華麗、恢弘,但阿曜這首歌,是血肉。”
“他讓我們意識到,在這個光鮮亮麗的盛世之下,還有無數個靈魂在為了‘活著’這件事拼盡全力。”
他死死盯著鏡頭,說出了那句註定要刷屏的評價:
“今晚沒有輸贏,甚至沒有技術的探討,這裡只有關於生與死的拷問。”
“謝謝你,阿曜,你讓我想起了自己還是個人的時候。”
說完,丁太升對著臺上那個穿著舊皮衣的身影,深深鞠了一躬。
全場再次沸騰。
後臺休息室。
羅鋒看著螢幕,手裡那個被捏扁的礦泉水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那句‘還是個人的時候’……”羅鋒苦笑,嘴角滿是澀意,“這話比指著鼻子罵娘還狠啊。”
旁邊的經紀人沉默了兩秒,低頭給公司高層發了條微信:
【以後別讓羅鋒碰這種走心流的歌,除非……你們能給我挖來一個凌夜。】
……
流程繼續。
“請所有競演歌手上臺!”
五位歌手一字排開。
場面有點尷尬,除了阿曜和林素音,其他三個人特別默契地往兩邊縮,中間留出了一條寬闊的“楚河漢界”。
“現在進入投票環節!”
大螢幕亮起,五根光柱代表五位歌手。
“起!”
音效炸響,五根光柱同時向上竄升,數字跳動得讓人眼花繚亂。
100……200……300……
最右側,北辰州女歌手的光柱首先停滯,定格在320票。
緊接著,東韻州老牌唱將止步於368票。
羅鋒的光柱衝過400大關後便顯出頹勢,最終停在410票。
羅鋒搖了搖頭,這分數要是放往期能爭前二,但在今晚,也就是個“氣氛組”。
螢幕上,只剩下兩根光柱還在暴漲!
左邊紅色——林素音,《盛世長歌》。
右邊藍色——阿曜,《存在》。
兩道光柱並駕齊驅,瞬間刺破450票的天花板!
全場呼吸凝滯。
林素音攥緊裙襬,指節發白。
看著緊咬不放的藍色光柱。
460……
470……
咚!
紅色光柱劇威勢減緩,彷彿耗盡了最後的能量,在半空中停止。
數字定格:471票。
全場譁然。
滿票500,去掉極端票,471幾乎意味著全場通殺。
然而,旁邊的藍色光柱沒有停。
它沒有絲毫減速,帶著一股決絕的狠勁,瞬間衝過471的紅線!
475……還在漲!
480……速度不減!
485……
砰!
藍色光柱終於撞在螢幕最頂端。
那是一個鮮紅得刺眼,讓整個樂壇都窒息的數字——
489票。
演播廳出現了長達三秒的真空期,緊接著,足以掀翻屋頂的尖叫聲爆發!
那個唱著“眾生”的小子,碾壓了唱著“盛世”的天后!
差了整整18票!
“這不可能……”林素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489票,意味著全場只有11個人沒給他投票。
主持人按住耳麥聽完後臺反饋,嚮導播打了個手勢。
大螢幕畫面切向大眾評審席。
角落裡,一個女孩將頭埋在膝蓋裡,紅色的投票器滑落在腳邊。
旁邊的大叔摘下眼鏡擦拭眼淚,完全顧不上手裡的機器。
後排幾位評審的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卻因為顫抖,直到通道關閉也沒能按下去。
“後臺顯示,這11位評審超時棄權。”主持人輕聲說道。
“我想,這就是最真實的理由——他們哭到忘了投票。”
林素音站在舞臺中央,那身金絲刺繡長裙此刻顯得格外諷刺。
她輸了。
不是輸給技巧,而是輸給了這幫哭得連投票器都拿不穩的凡人。
她看向阿曜,那個穿著舊皮衣的男人依舊低著頭,彷彿這驚天的勝利與他無關。
這種無視,比當眾扇她一巴掌還疼。
……
中州,半山別墅。
“489……”
李默從牙縫裡擠出這個數字。
《盛世長歌》是周啟為了衝擊“殿堂金曲獎”準備的殺手鐧,結果被一個野路子按在地上摩擦!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李默渾身一僵,剛才的戾氣瞬間消散。
他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老周……”
“這就是你說的‘穩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這不怪素音,也不怪歌。”
“是凌夜玩陰的,他利用底層民眾的仇富心理搞‘賣慘’營銷!這根本不是音樂比拼,是民粹煽動!那幫泥腿子聽不懂高階的東西!”
李默甩鍋,試圖把這場慘敗定義為“非戰之罪”。
電話那頭沉默許久,隨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泥腿子聽不懂?李默,你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輸了就是輸了,找藉口只會顯得更難看。”
李默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嗓音沙啞:“那……這事……”
“既然他覺得靠幾句走心的歌詞就能顛覆規則,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周啟的聲音透著上位者被冒犯後的冷漠。
“下一期怎麼安排?要不要換個風格?”李默小心翼翼地試探。
“換風格?那是弱者才做的事。”
“告訴林素音,下一期《歌者》,我親自去。”
李默心臟狂跳。
周啟親臨?!
“既然她壓不住場,我就帶上御用樂團,親自擔任指揮和編曲。”
“我會用教科書級別的現場告訴那個年輕人……”周啟頓了頓。
“有些差距,不是靠賣慘和抖機靈就能抹平的,我要讓他在這個舞臺上,連音都不敢發。”
嘟。
電話結束通話。
李默坐在沙發上,嘴角逐漸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看著螢幕裡被簇擁著的阿曜,他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
“凌夜啊凌夜,你贏了這一局民心,卻逼得神明親自下凡了。”
“下一場,在周啟的指揮棒下,哪怕你把歌寫出花來,也只能是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