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手中飛轉的簽字筆驟然停住,僵在半空。
他視線極其罕見地遊移了一瞬,越過陸思妍,落在了窗外的雲層上。
隨後,他端起手邊已經涼透的茶杯,戰術性地抿了一口。
“怎麼?”陸思妍太熟悉這個動作了。
她那雙好看的丹鳳眼微微眯起,眼角眉梢都寫著“危險”兩個大字:“凌大才子,別告訴我,你給忘了。”
空氣裡的殺氣值瞬間飆升。
凌夜放下茶杯,面不改色地乾咳一聲:“咳,怎麼會忘?都在……腦子裡存著呢。”
“腦子裡?!”
陸思妍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原本維持的高冷女王範兒瞬間碎了一地。
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簡直就是那個被渣男畫大餅哄得團團轉的怨種女友。
“上次是吃著包子寫,這次你是打算喝著涼茶現編嗎?凌夜!我在你心裡就這麼好忽悠?是不是隻要我不拿刀堵上門,這首歌就永遠在你的‘腦子裡’?!”
角落裡。
剛剛還沉浸在“士為知己者死”悲壯情緒中的雷烈,手裡捏著半瓶礦泉水,整個人都看傻了。
不是……那個剛才還霸氣側漏、指著頂流鼻子罵“滾”的凌老師去哪了?
眼前這個眼神躲閃、明顯心虛的男人,怎麼看都像是個被老婆抓包藏私房錢的“氣管炎”?
胖子更是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雷烈,壓低聲音:“烈……烈哥,這劇組靠譜嗎?這就是傳說中的天才作曲人?我怎麼感覺像是進了傳銷窩點啊?”
雷烈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敢接話。
“誰說我要現編?”
凌夜突然開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鎮定。
既然躲不過,那就只能再次開掛了。
他無視了陸思妍那彷彿要吃人的目光,隨手從桌那一堆廢棄的簡歷中抽出一張,翻到背面。
“這叫靈感保鮮,我現在就給你‘提取’出來。”
凌夜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手裡的筆卻已經落在了紙上。
“你……”陸思妍剛想發作,罵人的話都到嘴邊了,卻發現凌夜的眼神變了。
那種漫不經心的慵懶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鋒利的專注。
筆尖在紙上飛速遊走,發出沙沙的聲響。
“別急。”
凌夜一邊寫,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語速極快。
“常規的歌配不上你,既然你要在下個月天籟榜第一,我們就得玩點瘋的。”
“你不是覺得《惡作劇》太甜,像小女生過家家嗎?”
凌夜手腕一抖,寫下一行力透紙背的歌詞。
“那就給你一首,只有瘋子才能唱的歌。”
陸思妍原本到了嘴邊的罵聲,硬生生嚥了回去。
瘋子才能唱的歌?
不到二十分鐘。
凌夜停筆,甩了甩有些酸的手腕。
他將那張背面寫滿潦草字跡的A4紙,輕輕推到了陸思妍面前。
“這首歌,叫《易燃易爆炸》。”
陸思妍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廢紙,表情複雜。
接吧,顯得自己太好哄;不接吧,好奇心又像貓抓一樣。
她眉頭微蹙,帶著三分狐疑七分糾結,目光觸及第一句歌詞。
然後,那隻伸出去的手,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盼我瘋魔,還盼我孑孓不獨活。”
“想我冷豔,還想我輕佻又下賤。”
轟!
陸思妍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的雞皮疙瘩在一瞬間全部起立敬禮。
這詞……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擊中了她作為頂流女星最隱秘、最痛恨、卻又不得不忍受的痛點。
外界要她高貴,又要她親民;要她性感,又要她清純;要她像個聖女一樣不食人間煙火,又要她滿足大眾的窺私慾。
這就是娛樂圈。
“要我陽光,還要我風情不搖晃。”
“戲我哭笑,無主還戲我心如枯木。”
陸思妍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這不是歌,這是剖白!
是把她的靈魂從那個完美的軀殼裡拽出來,血淋淋地展示在聚光燈下!
“這……”陸思妍猛地抬頭,盯著凌夜,“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凌夜轉著筆,神色淡然:“我說過,我在腦子裡給你量身定做的。”
其實是地球文娛庫裡陳粒老師的神作,專治各種不服。
“試試?”凌夜挑眉,做了個請的手勢。
陸思妍深吸一口氣,看著譜子,開始試著哼唱。
“盼我瘋魔……”
第一句出口,陸思妍就知道,自己完了。
這首歌有毒。
它不像《惡作劇》那樣甜美順滑,它帶著稜角,帶著刺,帶著一種神經質般的爆發力。
她越唱越投入,聲音從最初的試探,逐漸變得張力十足。
那種被壓抑許久的野性,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她不再是那個端著架子的天后,她是一個在名利場中掙扎、咆哮、嘲弄世人的瘋子!
“賜我夢境,還賜我很快就清醒。”
“與我私奔,還與我做不二臣。”
“誇我含苞待放,還誇我欲蓋彌彰!”
高音部分,陸思妍的聲音如同裂帛,穿透了試鏡室的牆壁,直衝雲霄!
一旁的胖子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手裡的礦泉水瓶“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臥……臥槽……”胖子喃喃自語,沒文化的他也只能用這兩個字來表達震撼,“這歌……這歌聽得我頭皮發麻!”
雷烈更是渾身僵硬。
作為演員,他比普通人更敏感。
他聽到的不僅僅是歌聲,更是戲!
這首歌裡藏著的情緒轉換,那種在極度自戀和極度自卑之間反覆橫跳的拉扯感,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表演!
一曲終了。
有陸思妍劇烈起伏的胸口,和那粗重的呼吸聲。
她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神迷離而狂熱。
她看著手裡的那張廢紙,就像看著稀世珍寶。
這一刻,甚麼資料,甚麼排名,統統都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這首歌,是她的命!
“怎麼樣?”
凌夜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依舊坐在那裡,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這廢紙,還要撕嗎?”
陸思妍猛地回過神來。
剛才的委屈、憤怒,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突然身子前傾,雙手撐在桌沿,整個人幾乎是壓到了凌夜面前。
兩人的距離極近,近到凌夜能看清她那濃密的睫毛,和眼底那團正在燃燒的火焰。
“撕甚麼撕!”
她盯著凌夜,眼神裡不再是挑釁,而是毫不掩飾的佔有慾。
“這歌我要了!而且……”
陸思妍咬了咬嘴唇,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撒嬌味,又純又欲:
“我要你親自給我當製作人,幫我錄這首歌!除了你,沒人懂這種瘋勁兒。”
只有寫出這首歌的人,才能把這首歌的靈魂完全釋放出來。
她陸思妍雖然傲,但在絕對的才華面前,她願意低頭。
這就是凌夜。
總能在她最想發火的時候,給她一顆無法拒絕的糖,讓她心甘情願地當個“抖M”。
凌夜看著近在咫尺的絕美臉龐,聞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的斬男香。
他沒有直接答應,而是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抵住陸思妍湊過來的肩膀,將她推開半寸,保持了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
“錄歌可以。”
凌夜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眼神像是一隻正在算計小紅帽的大灰狼。
“但我有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