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一月一號的新賽季榜單,倒計時三天。
往年的這個時候,各大公司還在試探、觀望。
但今年,三州壁壘打通後的第一個新年,沒人再藏著掖著。
中午十二點,西瓊州墨池娛樂率先亮劍。
一條動態,直接霸佔了熱搜榜首。
【墨池娛樂V:有些痛,只有時間能撫平;有些歌,只有她能唱進心裡。苦情天后@林婉 攜手金牌作曲人徐長卿,年度催淚鉅製《舊夢難溫》,1月1日0點,眼淚預警。】
配圖是一張林婉的黑白側顏殺,眼角含淚,那種呼之欲出的破碎感,瞬間擊穿了無數路人的心防。
緊接著,十二點半。
北辰州晨光娛樂不甘示弱,直接甩出了一段三十秒的電影預告片。
【晨光娛樂V:速度與激情的碰撞!S級動作大片《極速營救4》定檔元旦!天王@李昂 傾情獻唱同名主題曲《極速》,這一波,燃爆冬天!】
影片裡,豪車爆炸、直升機墜毀,李昂的高音伴隨著引擎轟鳴聲,簡直是行走的荷爾蒙,聽得人天靈蓋都要飛起。
網友們還沒從這波視聽轟炸裡緩過神,十分鐘後,東韻州本土巨頭盛世娛樂,終於露出了獠牙。
【盛世娛樂V:男人至死是少年,搖滾不死!歌王@張哲東 歸來!金牌製作人老狼嘔心瀝血之作《不回頭》,帶你重回那個狂野的黃金年代!】
三發重磅炸彈,直接把天籟榜的水攪渾了。
論壇、微博、貼吧,瞬間淪陷。
“臥槽!這就是傳說中的神仙打架嗎?林婉、李昂、張哲東……這陣容,不知道的還以為在開全明星演唱會!”
“墨池這次是下了血本啊,老徐都封筆三年了,這次出山寫《舊夢難溫》,聽名字我就已經準備好紙巾了。”
“我站晨光!S級大片帶歌,這屬於降維打擊,誰頂得住?”
“盛世也不虛啊,張哲東那是實打實的現場之王,這一波我押搖滾炸場!”
在一片“神仙打架”的狂歡中,戰火卻意外地燒到了一個“局外人”身上。
幻音文化工作室的官博,上一條動態還停留在《唐伯虎點秋香》的票房慶功宴上。
對於即將到來的一月大戰,凌夜這邊安靜得像個斷網使用者。
但有些時候,你不找事,事也會來找你。
起因是一條林婉粉絲的“拉踩”評論,瞬間引爆了輿論場:
“@幻音文化工作室 某些人平時不是挺能跳嗎?叫囂著‘重新定義’樂壇,怎麼真正的諸神之戰來了,反而開始裝死了?看來之前的《東風破》也就是鑽了古風圈沒人的空子,真碰上硬茬,直接隱身,笑死。”
緊接著,張哲東的粉絲也聞著味兒趕到了戰場:
“這就叫識時務者為俊傑。搖滾教父都出山了,某些網紅作曲人這時候不躲遠點,難道等著被秒成渣嗎?建議粉絲低調點,別給正主招黑,這時候還是縮著比較安全。”
“凌夜?誰啊?哦,那個不務正業去拍電影的?怎麼,電影票房賺夠了,看不起音樂圈這點小錢了?”
這種陰陽怪氣的言論,像病毒一樣在各個評論區蔓延。
凌夜的粉絲“夜家軍”瞬間破防。
“嘴巴放乾淨點!大大是不稀罕理你們!《東風破》才發多久?還不夠你們單曲迴圈的?”
“就是,某些天王的粉絲別太囂張,小心迴旋鏢扎自己身上,到時候臉疼!”
雖然嘴上硬氣,但“夜家軍”心裡其實慌得一批。
畢竟,這次的對手實在是太超標了。
苦情天后、影視天王、搖滾歌王……這屬於全方位無死角的火力覆蓋。
而且,凌夜確實一點動靜都沒有,彷彿真的認慫了。
粉絲群裡,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夜家軍·一號戰壕】
“群主,有內幕訊息嗎?大大到底發不發歌啊?”
“急死我了,隔壁張哲東的粉絲都在騎臉輸出了,說咱們是縮頭烏龜,我鍵盤都敲冒煙了也罵不過他們人多啊!”
“別急,相信大大!他甚麼時候讓我們失望過?”
“話是這麼說,但這次也太安靜了吧……要不咱們去官博底下請願?這口氣我真咽不下去!”
“對!必須請願!哪怕輸,也得站著輸!這種被人指著鼻子罵‘逃兵’的感覺太憋屈了!”
……
星輝大廈,錄音棚。
外界的喧囂被厚重的隔音牆徹底隔絕。
棚裡沒開大燈,只留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韓磊坐在沙發角落,腳邊已經多了三個菸頭。
他手裡捏著打火機,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機身,眼睛死死盯著玻璃牆後的那個身影。
錄音室裡,阿曜戴著耳機,雙手插在兜裡,頭微微低垂,整個人顯得有些頹喪。
他沒有看譜架上的詞。
那幾行字,早就刻進了他的骨頭裡。
“再來一遍。”
凌夜的聲音透過耳麥傳進去,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這已經是第十八遍了。
對於阿曜這種級別的歌手來說,錄一首歌通常只需要三遍。
第一遍找感覺,第二遍修細節,第三遍完美。
但今天,凌夜似乎變成了一個偏執狂。
“阿曜,你還是在‘唱’。”
凌夜坐在調音臺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檯面:“我要的不是技巧,不是你的顫音,也不是你那完美共鳴。”
“我要的是你的遺憾。”
“想想你那失去的三年,想想那些離開你的人,想想那些你明明抓住了卻又從指縫裡溜走的東西。”
玻璃牆後,阿曜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
遺憾嗎?
怎麼可能不遺憾。
那三年,他像一條喪家之犬,躲在陰暗的角落裡舔舐傷口,看著別人在舞臺上光芒萬丈。
“呼……”
阿曜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閉上了眼睛。
鋼琴前奏響起。
簡單,單調,卻像是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地鋸著人的神經。
阿曜握緊了麥克風,這一次,他沒有用任何技巧。
聲音甚至帶著一絲沙啞和疲憊,就像是一箇中年男人,在深夜的街頭,對著空無一人的路燈,自言自語。
“如果那兩個字沒有顫抖……”
“我不會發現我難受……”
“怎麼說出口……”
“也不過是分手……”
控制檯前,韓磊摩挲打火機的手猛地停住了。
一種酸澀感,毫無徵兆地衝上鼻腔。
沒有撕心裂肺的高音,沒有華麗的轉音。
就是這種平淡的敘述語氣,卻讓這幾句歌詞有了千鈞的重量。
那是成年人的崩潰。
是那種想哭卻哭不出來,想喊卻發不出聲,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嚼碎了嚥進肚子裡的無力感。
“十年之前……”
“我不認識你,你不屬於我……”
“我們還是一樣……”
“陪在一個陌生人左右……”
錄音室裡,阿曜依舊閉著眼,睫毛不受控制地輕顫著。
他沒有立刻睜眼,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又緩緩塌陷下去。
這一刻,他只是芸芸眾生中,一個滿身遺憾的普通人。
一曲終了。
餘音散去,錄音棚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空調運作的輕微嗡鳴聲。
韓磊紅著眼眶,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卻怎麼也點不著火。
“操。”
他低罵了一聲,聲音有些哽咽:“這歌……真特麼是個禍害。”
凌夜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
螢幕上的波形圖已經停止了跳動,但他彷彿還能聽到那個旋律在空氣中迴盪。
良久,他才按下通話鍵。
“過了。”
玻璃牆後,阿曜摘下耳機,深吸了一口氣,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凌夜,這歌要是發出去……”
阿曜頓了頓,聲音沙啞:“得哭死多少人啊。”
凌夜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哭出來,總比憋在心裡好。”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披在身上。
“準備宣發吧。”
韓磊吸了吸鼻子,用力揉了把臉,強行恢復了金牌經紀人的專業素養:“文案怎麼寫?”
凌夜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徑直推門而出,只留下一句輕描淡寫的話飄在身後。
“這首歌,不需要任何花哨的包裝。”
“文案就寫:有些歌,聽懂了是經歷,聽不懂是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