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州,高檔公寓。
“幹一票大的?”
周瑾重複著這幾個字,視線掃過地毯上的遊戲手柄。
他向後靠進沙發,開口道:“凌老師,這副本難度有點超綱了吧?外面半個西瓊州的娛樂公司都在追殺你,這時候上你的船,那不叫幹一票大的,那叫送人頭。”
電話那頭,凌夜語氣平穩:“周天王怕了?”
“激將法對我沒用。”周瑾伸手撈過一包薯片。
“雷萬鈞那幫人殺紅了眼,連黃伯然這種曲爹都請出來了,我沒必要去觸黴頭,除非……”
“除非籌碼夠大。”凌夜接過了話茬。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周瑾咬碎一片薯片,“說說看,你能給我甚麼?”
“我給你一個‘開宗立派’的機會。”
周瑾嚼薯片的動作一滯。
“現在的西瓊州,古風是那幫老人的後花園,只要稍微出格,就被打成‘離經叛道’。”
凌夜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這種一眼看到頭的遊戲,你就不膩嗎?”
周瑾眯起眼,沒接話,坐姿卻悄然收緊。
“我這有一首歌。”凌夜淡淡道,“它的存在,就是為了重新定義‘古風’。”
頓了頓,他丟擲最後的誘餌:“周瑾,這首歌之後,世上的古風只剩下兩種:這一首,和其他。”
聽筒裡陷入死寂。
重新定義古風?
把西瓊州奉為圭臬的那些條條框框踩在腳下?
這口氣,狂妄至極。
“空口無憑。”周瑾喉結滾動,眼底慵懶散去,“小樣呢?發來驗貨。”
“沒有小樣。”
凌夜回答得乾脆。
“歌還在我腦子裡,譜子還沒寫。”
“哈?”周瑾氣笑了,直接站了起來。
“合著你是空手套白狼?拿一張還沒畫出來的餅,就想讓我幫你擋西瓊州的萬箭齊發?”
“不是擋箭,是遞刀。”凌夜聲音依舊平靜。
“他們傾巢而出,守的不過是一座腐朽的墓碑,而我這首歌,要在他們的廢墟上插一面新旗。”
電話那頭只有呼吸聲,凌夜給出最後一擊:
“周瑾,藍星的天王有很多,但能親手埋葬舊時代、成為開山祖師的機會,只有這一個。這把火,你敢不敢點?”
周瑾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他在權衡。
理智告訴他這是自殺式襲擊,連成品都沒有就去硬剛半個西瓊州,不符合任何商業邏輯。
但是,“開宗立派”這四個字,像鉤子一樣死死掛住了他的心。
“凌夜。”
周瑾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透著一股賭徒上了牌桌的狠勁。
“在。”
“我要驗貨。”周瑾赤腳踩在地毯上踱步,“後天上午十點,我會出現在幻音工作室。”
他語氣森然:“我倒要看看,你這艘還沒下水的‘破船’,能不能扛住西瓊州的驚濤駭浪。”
“恭候。”
嘟。
電話結束通話。
旁邊的經紀人王偉嚇得臉都白了:“祖……祖宗!你真要去?那可是雷萬鈞的必殺局!連歌都沒聽到,萬一是個坑……”
“那就當公費旅遊。”周瑾重新坐下,“老王,訂票,明天最早的航班。”
“瘋了,真是瘋了……”王偉抓著頭髮哀嚎,“為了一個沒影的餅,咱們這是往火坑裡跳啊!”
周瑾動作一頓,回頭看向經紀人,眼神銳利,嘴角掛著笑:
“如果那個餅是真的呢?”
王偉一愣。
“如果是真的……”周瑾整了整衣領,“那老子就是親手開啟新時代的那個神!”
……
西瓊州,秦家老宅。
書房內。
秦詩玥一身素白長裙,端坐桌前臨帖。
筆尖飽蘸濃墨,落筆卻有些飄忽,字跡失了風骨。
“心不靜,字就亂了。”
蒼老的聲音傳來。秦詩玥手腕一抖,墨汁砸在宣紙上,毀了整幅字。
她放下筆,轉身低頭:“爺爺。”
秦川背手走到桌前,掃了一眼廢字,老眼中透著瞭然:“在為凌夜擔心?”
秦詩玥抿嘴,沒有否認。
“黃伯然出山了。”她輕聲道。
“爺爺,您知道黃老在古風圈的地位,再加上顧清河……這簡直是絕殺,凌夜雖然有才,但在古風領域根基太淺,這一關,難過。”
作為“青燈古卷”,她清楚凌夜的靈氣;
但作為秦家人,她更清楚西瓊州那潭水有多深。
“過不去?”
秦川走到窗邊推開木窗,夜風灌入。
“丫頭,你覺得甚麼是‘古風’?”
秦詩玥一愣:“辭藻典雅,曲調悠揚,承襲古韻……”
“那是‘古’,不是‘風’。”
秦川搖頭,轉過身,目光犀利。
“西瓊州這幫人,守著老祖宗這點東西嚼了幾十年,早就沒味了,他們以為堆砌辭藻、曲調哀怨就是古風,實際上,不過是具穿著華服的殭屍。”
“黃伯然有本事,但他老了。”秦川嘆氣。
“人一老,就容易被‘規矩’困住,路走窄了。”
“那凌夜……”秦詩玥欲言又止。
“那小子不一樣。”
秦川想起那個道盡“難得糊塗”的年輕人。
那種骨子裡的狂傲與通透,絕不會輕易被嚇倒。
“這兩天全網唱衰,可凌夜那邊太安靜了。”秦川手指輕敲窗欞,“安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爺爺的意思是……”秦詩玥眼眸微亮。
“咬人的狗不叫。”秦川笑了笑。
“面對圍剿擺出空城計,說明他手裡還有牌,而且這張牌,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都要大。”
秦川神色轉為嚴肅。
“雷萬鈞這次做得過火了,為了利益圍剿一個年輕人,吃相難看,官方那邊,已經有人不滿了。”
秦詩玥心中一驚。
“看著吧。”秦川關上窗。
“這次所謂的‘諸神黃昏’,搞不好會變成‘諸神隕落’。”
“若凌夜真能破局……”秦川眼中閃過期待,“西瓊州樂壇這潭死水,就真的要活了。”
秦詩玥看著暈開的墨跡,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搖著摺扇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鋪紙提筆。
這一次,手腕極穩。
落筆只有四個字——靜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