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秒。
僅僅十五秒的影片,就像一顆當量十足的深水炸彈,把這片剛剛平靜不到半個月的三州網路,直接炸了個底朝天。
但這口鍋炸裂的方式,屬實讓人看不懂,甚至有點魔幻。
東韻州,某大學男生宿舍。
“臥槽?這甚麼鬼東西?”
大三學生張博一把扯下耳機,臉上的表情極其精彩,像是剛生吃了一整顆檸檬:“凌夜這是瘋了吧?讓阿曜念順口溜?還讓江沐月唱戲?這倆人畫風都不在一個次元好嗎!”
室友正瘋狂敲著鍵盤跟BOSS對線,頭都沒回:“早就說了是爛片預定,《藥神》之後再無凌夜。張謙演唐伯虎本身就離譜,現在宣傳曲還整這種‘亂燉’,這是徹底放飛自我了,沒救。”
“不是……”張博抓了抓那頭雞窩似的亂髮,糾結得五官都要擠到一起,“你先別噴,這玩意兒……有點邪門。”
他嘴上說著嫌棄,手指卻很誠實,再一次按下了重播鍵。
一遍,兩遍,三遍。
那種不正經的鼓點,配上阿曜那個像是喝高了、帶著三分醉意又極為洗腦的“別人笑我太瘋癲”,初聽刺耳,再聽上頭。
等到聽第三遍的時候,張博的腿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高頻抖動,節奏感完美卡點。
特別是最後那句戲腔出來的時候。
那種極致的空靈感,那種像是從幾百年前的大明朝穿越時空而來的嘆息,直接順著天靈蓋往下灌,張博感覺自己DNA都動了,頭皮一陣發麻。
“明月……萬年……無前身……”
“啪!”
張博猛地一拍大腿,疼得齜牙咧嘴卻渾然不覺:“絕了!這特麼哪是順口溜,這是有文化的流氓啊!太特麼帶感了!”
同一時間,網路評論區畫風突變。
原本全是“江郎才盡”、“恰爛錢”的罵聲,在影片釋出兩小時後,大型“真香”現場正式上演。
“這是甚麼電子罌粟?但我為甚麼停不下來?我已經迴圈三十遍了!”
“阿曜那個‘太瘋癲’的尾音簡直了,聽得我想提著酒壺上街裸奔!”
“樓上的把褲子穿好!只有我跪在江沐月的戲腔裡起不來嗎?這嗓子是被天使吻過,還是被閻王爺開了光?這也太頂了,絕絕子!”
在一片“嗨翻了”的祥和氛圍中,突然有一條評論被頂到了高贊,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引人注目:
“兄弟們別光顧著嗨,這歌雖然上頭,但在西瓊州那邊好像捅了馬蜂窩了!聽說翰墨閣那幫老夫子氣得鬍子都歪了,那個大噴子‘墨客’更是放話要搞個大動作!”
“那有好戲看了!”
……
如果說東韻州和南熾州的網友是在“真香”定律中反覆橫跳,那麼對於剛通網不久的西瓊州文人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場精神層面的十級地震。
西瓊州,翰墨閣論壇。
這裡的畫風常年是“之乎者也”,討論的都是詩詞格律、古籍考據,透著股生人勿近的高冷。
但今天,論壇首頁早已沒有了往日的清淨,一個加粗加紅的置頂帖顯得殺氣騰騰:
【預告:為正視聽,老夫今日將在三州平臺開啟首場直播!逐句點評此曲,痛斥東韻州文娛之輕浮!】
發帖人正是“墨客”,西瓊州赫赫有名的評論家,以“引經據典罵人不帶髒字”聞名。
書房裡,六十多歲的墨客正襟危坐。
他特意換上了一身代表西瓊州正統文化的玄色唐裝,身後掛著“寧靜致遠”的書法。
而在這個古色古香的房間裡,此刻卻突兀地架設著高畫質攝像頭、補光燈和專業麥克風。
這是墨客的“新戰場”。
自從三州融合這幾天,年輕一輩都跑去刷短影片、看直播,沒人願意讀他的長篇大論。
為了奪回話語權,這倔老頭一咬牙,決定“師夷長技以制夷”——不就是直播嗎?老夫也會!
直播間剛一開啟,人氣瞬間飆升到了翰墨閣的歷史新高,甚至湧入了大量東韻州和北辰州的吃瓜群眾。
“墨老出山了!這下那甚麼凌夜要被噴成篩子了。”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坐等墨老教做人。”
“這就是傳說中的文人墨客?看著挺道骨仙風的,怎麼還要直播罵街啊?”
墨客掃了一眼彈幕,雖然對那些網路用語不太適應,但還是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一臉嚴肅:
“諸位,今日老夫開此直播,不為別的。就是要讓大家看看,所謂的‘古裝喜劇宣傳曲’是如何糟踐咱們老祖宗東西的!待歌曲一出,老夫便會逐句點評,定讓他體無完膚!”
豪言壯語擲地有聲。
然而,沒人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左手,卻忍不住輕輕搓了搓大腿。
那短短十五秒的預告,尤其是那句“明月萬年無前身”,這兩天總像鬼打牆一樣在他腦子裡單曲迴圈,甚至昨晚做夢都夢見了那句戲腔。
這種“想聽”又“覺得不能聽”、“明明很好奇”卻要“維護尊嚴”的矛盾感,讓墨客心裡像貓抓一樣。
“哼,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我就不信他整首歌都能有這個水平。”
墨客對著鏡頭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衣領。
眼神裡既有奔赴戰場的決絕,又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
三天時間,在全網這種詭異又期待的氣氛中一晃而過。
這三天對於樂壇同行來說,簡直是凌遲,是酷刑。
天籟榜實時資料中心。
本月排名第一的歌曲《深藍》,是天王周瑾的新單曲。
作為老牌天王,周瑾本以為這個月穩坐釣魚臺,畢竟沒甚麼像樣的對手。
然而現在,他的經紀人王偉正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發直地盯著螢幕,整個人呈現出一種“世界觀崩塌”後的痴呆狀。
螢幕上,《伯虎說》的預約人數那一欄,數字正在瘋狂跳動,每一次重新整理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100萬。
300萬。
500萬!
這還沒上線,光是一個預約量,就已經超過了《深藍》一週的下載量。
“老王?”周瑾喊了一聲。
王偉沒反應。
過了好幾秒,他才極其緩慢地轉過頭,手裡舉著手機,螢幕上是剛才跟平臺技術部通話的記錄。
“周瑾……”王偉的聲音飄忽得像個遊魂,“我剛才給平臺打了三個電話,逼問他們是不是後臺出BUG了,或者是凌夜刷資料刷爆了伺服器。”
周瑾苦笑:“他們怎麼說?”
“技術部的小張跟我說……”王偉吞了口唾沫,表情像是見了外星人,“他說資料沒有任何異常,甚至……甚至他們為了防刷,還專門加了兩道驗證鎖。這些預約,全是活人,是一個個真實IP點進去的。”
王偉說著,突然把手機往桌上一扔,雙手抱住頭,把剛做好的髮型揉成了雞窩。
“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了。”
“咱們做宣發,又是買熱搜,又是跑通告,求爺爺告奶奶才換來這點量。他凌夜憑甚麼?就憑一個十五秒的預告片?還是憑那不倫不類的曲風?”
“這哪裡是發歌啊……這簡直就是病毒!不講武德!”
王偉抬起頭,眼裡佈滿紅血絲,那不是氣憤,而是一種深深的迷茫。
作為在圈裡摸爬滾打二十年的金牌經紀人,他第一次感覺自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所有的行業經驗,所有的營銷邏輯,在這一刻,碎了一地。
周瑾看著自家經紀人這副模樣,嘆了口氣,拿起打火機“咔噠”點燃。
“老王,別掙扎了。”
“承認吧,現在的時代,變天了。”
……
時間指向藍星曆9月5日,上午11點57分。
距離《伯虎說》正式上線,還有最後三分鐘。
這一刻,三州網路的流量峰值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東韻州,各大音樂平臺的伺服器警報燈瘋狂閃爍,紅光一片,技術主管站在機房裡咆哮:“備用線路全切進來!要是崩了,老子把你們全部祭天!都給我頂住!”
幻音文化工作室的官博下,評論重新整理速度已經快成了一道殘影,根本看不清人名。
而在西瓊州,翰墨閣論壇的直播間裡。
線上人數已經突破了五十萬大關。
墨客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手心裡全是汗,滑膩膩的,甚至連那把名貴的紫砂壺都有些拿不穩。
不知道為甚麼,隨著倒計時的臨近,他心裡的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那句“明月萬年無前身”像緊箍咒一樣在他耳邊迴響。
“來了!還有兩分鐘!”
彈幕如瀑布般刷過。
墨客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文壇泰斗”的威嚴,對著麥克風沉聲道:“諸位,準備好了。老夫這支筆,今日就要為了西瓊州的文脈,刺破這層‘偽古風’的麵皮!”
他的滑鼠游標,懸停在播放鍵上。
這一次,不是為了欣賞,而是一場關於“尊嚴”的公開宣戰。
哪怕他心裡隱隱有個聲音在瘋狂叫囂:這前奏都這麼絕了,正歌得好聽成甚麼樣?
11點58分。
11點59分。
全網屏息。
倒計時,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