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瓊州首府大劇院,燈火通明得跟白天似的。
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大廳,兩邊的閃光燈跟不要錢似的往外蹦,照得人眼睛疼。
西瓊州文化圈的大佬、學者、媒體人,穿金戴銀地來來往往。
這是九州風雅頌的閉幕頒獎禮,也是西瓊州文壇的一次大閱兵。
一輛黑色商務車在門口停穩。
車門開了,先伸出一條腿,踩著雙菸灰色細高跟。
楊琳深吸口氣,從車裡鑽出來,腿都有點軟。
“劉總,我感覺我馬上要順拐了……”她壓低聲音,對著藍芽耳機裡的主編小聲哀嚎。
電話那頭,劉巖的聲音著壓不住的興奮:“穩住!要高冷!要神秘!聽見沒!”
聽見個鬼。
楊琳心裡瘋狂吐槽,但臉上硬繃著造型師麗莎教了她一晚上的“高階厭世臉”。
她穿著那身剪裁利落的西裝套裙,手裡死死攥著凌夜給的紫檀木摺扇,每一步都走得像踩鋼絲。
周圍記者立馬圍上來了。
“請問您是酒後少女的夢本人嗎?”
“能採訪兩句嗎?為甚麼要取這麼個筆名?”
楊琳目不斜視,按照劉巖的劇本,一句話不說,只是輕輕點了下頭,直接往裡走。
她這副“懶得搭理你們”的樣子,反而把記者唬住了,自動讓開一條路。
我的媽呀,這排場也太嚇人了!
我就一打工仔,憑啥遭這罪啊!
就在這時,門口又是一陣騷動。
“秦老來了!”
“秦詩玥小姐也來了!”
“快拍!”
楊琳下意識回頭。
一位精神矍鑠的老爺子在一堆人簇擁下慢悠悠走來。
他旁邊跟著個穿月白色旗袍的年輕姑娘。
那姑娘身段苗條,長得特別有古典美,旗袍上繡著淡雅的流雲,裙襬隨著腳步輕輕晃,整個人跟從畫裡走出來似的。
周圍閃光燈全往她那邊招呼。
楊琳雖然不認識,但光看這架勢和周圍人的反應,也知道是個大人物。
她趕緊收回目光,快步走進會場,在印著“酒後少女的夢”名牌的第一排正中間位置坐下。
屁股剛沾椅子,她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整個會場,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往她這邊瞟。
楊琳板著背坐直,雙手交疊放膝蓋上,死死握著那把摺扇。
扇骨涼颼颼的觸感,是她現在唯一的心理支撐。
撐住!就兩小時!兩小時就完事了!
另一邊,秦詩玥扶著爺爺秦川坐下後,目光就控制不住地在會場裡搜尋。
她掃過前排那些文壇泰斗,都是熟面孔。
又看了眼那些年輕才俊,一個個看著都挺浮躁。
不像。
她的視線,最後定在了最中間那個位置上。
一個女人?
秦詩玥愣了。
那位置上坐著個穿職業套裙的女人,看著挺幹練。
坐得筆直,臉上沒甚麼表情,手裡還拿著把看起來挺古樸的摺扇。
是她?
秦詩玥心跳漏了半拍。
“酒後少女的夢”……是女的?
不對,那筆名本來就暗示過,只是大家都以為是男的……
這念頭一冒出來,她非但沒失望,反而覺得……更說得通了!
能寫出“畫堂晨起,來報雪花飛墜”那麼細膩的詞,心思肯定是女子才有的剔透。
能用“酒後少女的夢”這種看著俗氣其實帶點狡黠自嘲的筆名,說明她壓根不在乎別人怎麼看。
驚才絕豔,卻用這種方式藏起來。
這……這比她想象中的翩翩公子,還多了幾分傳奇色彩!
秦詩玥越想,心跳得越快。
“去吧。”
旁邊的秦川看出孫女的心思,笑著鼓勵了一句。
秦詩玥臉頰微熱,整理了下旗袍領口,站起身,邁著輕盈的步子,朝那個位置走去。
整個會場的目光,全被她吸引了。
一個是西瓊州公認的第一才女,一個是本次活動最神秘的黑馬。
楊琳正襟危坐,一個帶著淡淡香味的身影在自己面前停下。
她抬頭,對上了那張清麗絕倫的臉。
我去,真好看……
楊琳腦子裡只剩這一個念頭。
秦詩玥站在她面前,那雙清冷的眸子裡藏著複雜的情緒。
她張了張嘴,聲音很輕,卻帶著種說不出的鄭重:
“人間幸會。”
楊琳:“???”
啥玩意兒?!
這是暗號嗎?!
我該咋接?!
她腦子一片空白,只能機械地回了句:“您好。”
秦詩玥愣住。
她……不記得了?
對了,她不知道我是青燈古卷……
秦詩玥心裡跟打翻了調味瓶似的,最後深吸口氣,伸出手:
“秦詩玥。”
楊琳懵了。
秦詩玥?!
這名兒好像在哪聽過……
算了!先握手再說!
她站起來跟秦詩玥握了下,手心的汗差點沒憋住。
秦詩玥感受到那隻手微微顫抖,眼神更柔和了。
她也會緊張嗎?
哪怕才情橫溢如她,面對這樣的場合,也會不適應……
真是……有趣。
兩人鬆開手,氣氛詭異地安靜。
就在這時,會場燈光緩緩暗下,只剩幾束追光在華麗的舞臺上交錯。
擴音器裡傳出主持人渾厚的聲音:“各位來賓,九州風雅頌閉幕頒獎典禮,即將開始。請大家回到座位,保持安靜。”
這聲音正好打破了兩人間的尷尬。
秦詩玥對她輕輕點頭,小聲說:“一會兒見。”
說完,她轉身,邁著優雅的步子,在無數目光注視下,回到爺爺身邊的座位。
楊琳看著她背影,直到她坐下,整個人還是麻的。
啥情況?!
她為啥用那種又溫柔又複雜的眼神看我?!
搞得好像……我欠她錢似的?!
她深吸口氣,重新坐正,後背繃得更直了,緊緊捏著手裡的摺扇,涼颼颼的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了點,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撐過今晚!撐過今晚我就解脫了!
而在會場另一側的陰影裡,孫卓的目光跟毒蛇似的,死死盯著剛分開的秦詩玥和楊琳,眼神陰得能滴出水來。
“老刁,查清楚了嗎?那女的到底是不是酒後少女的夢本人?”
老刁搖頭:“番茄網那邊口風嚴,只說是全權代表。”
“全權代表……”孫卓冷笑。
“那更好辦了。”
“等頒獎環節,我倒要看看,她一個代理人,拿甚麼接住那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