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凌夜終於停下筆,將面前那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整理好,輕輕推向桌沿。
“肖雅,這是《我不是藥神》的專案詳細預算。”
“你核對一遍,然後立刻提交給陳董的秘書室,走S級專案的特殊審批通道。”
肖雅連忙收斂心神,接過那份檔案,她只是隨意掃了一眼,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裡面的條目細緻到令人髮指。
從場地租賃、裝置折舊、人員薪酬,到群演的盒飯標準、後期調色、宣發預案。
每一項都列出了高、中、低三檔預估,並附上了詳細的款項說明和風險備忘。
甚至連“如遇惡劣天氣導致拍攝延期的應急預案”都考慮在內。
這哪裡是一份預算申請,這分明是一份詳盡的作戰計劃書。
肖雅心中暗暗震撼,凌夜老師甚麼時候做的這些準備?
昨晚他們還在大排檔吃宵夜,今天一早這份如此詳盡的預算就出現了。
“好的,凌夜老師,我馬上去辦!”
肖雅把檔案抱在胸前,像接過了甚麼重要的軍令狀,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凌夜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韓磊。
他的手指在另一份檔案上輕輕拂過,思緒卻飄回了另一個世界。
他清楚的記得《我不是藥神》這部電影帶給自己的巨大震撼。
前世這部電影的主角程勇,一個賣神油的落魄老闆,一個精明市儈的投機者,一個膽小怕事的普通人,最後卻成了一個悲壯的英雄。
這種人物弧光的設計,這種從卑微到崇高的轉變,這種小人物身上迸發出的人性光芒,正是這部電影最打動人心的地方。
這個角色的複雜性,需要演員卸下所有的偶像光環,去詮釋骨子裡的市井氣,骨子裡的狡黠,以及最終良知被喚醒時的那種掙扎與昇華。
這不是靠臉蛋和人氣就能撐起來的角色,它需要真正的演技,需要一個真正的戲骨。
一個能夠在鏡頭前完全忘記自己明星身份,真正“活”成另一個人的演員。
而在如今的藍星,在他的認知裡,能將這種小人物的弧光演繹到極致的,只有一個名字。
他拿起那份檔案,遞了過去。
“這是初步篩選的演員名單。”
韓磊接過,緩緩翻開。
裡面是十幾位演員的資料,照片、代表作、業內風評,一應俱全。
他注意到,凌夜不僅標註了每個角色對應的備選演員。
還在後面用紅筆寫下了簡短的評語,比如“形象貼合,但爆發力存疑”、“臺詞功底紮實,可塑性強”、“需要引導,情緒不穩定”。
“名單上後面幾位,你讓顧飛去聯絡他們的經紀人,把劇本大綱發過去,看下他們願不願意參演。”
凌夜的聲音平穩而清晰。
“但是,排在第一個的這位。”
他伸出手指,在檔案的第一頁上輕輕點了點。
“徐聞山,我要你親自去談。”
韓磊的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
工作室裡其他幾個正在整理資料的員工,耳朵尖得像兔子,聽到這個名字,不約而同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徐聞山?是那個徐聞山嗎?”一個負責道具的小夥子壓低聲音問同伴。
“還能是哪個徐聞山?藍星影壇還能有第二個拿了三屆金龍獎影帝的徐聞山?”
“我的天…這位可是出了名的‘劇本粉碎機’啊!”
“我聽說去年有個北辰州的大製片廠,捧著S+級的專案和天價片酬找他,劇本被他當面批得體無完膚,最後人家總編劇都快哭了。”
“何止啊,他已經快三年沒接新戲了,就因為沒看到能讓他點頭的本子。”
“內都說,想請徐聞山出山,比請菩薩還難,凌總這…直接就挑戰地獄難度啊?”
大家的議論聲雖小,卻清晰地傳到了韓磊耳中。
他當然知道請徐問鼎的難度。
這位影帝在演藝圈是個異類,他不混圈子,不炒作,不參加綜藝,像個苦行僧一樣,只對表演本身抱有近乎偏執的追求。
他不是在“演”角色,他是在“活”成角色。
也正因如此,他對劇本的挑剔程度,已經到了讓所有編劇和製片人聞風喪膽的地步。
韓磊合上資料夾,看向凌夜,措辭嚴謹地提出自己的疑問:“凌夜,徐聞山老師的實力毋庸置疑,但他…眾所周知,非常愛惜羽毛。”
“我們這個專案,題材敏感,而且我們團隊的資歷…他那邊恐怕連看劇本的機會都不會給。”
這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
人家是功成名就的影帝,我們是剛靠一部喜劇片打出名聲的新團隊,而且又是敏感題材,門不當戶不對,對方憑甚麼要冒這個險?
更何況,以徐聞山的身份地位,他完全不缺好劇本。
“所以我才讓你去。”
凌夜靠在椅背上,看著韓磊,眼中閃爍著一種深不可測的光芒。
“你去,不是去‘請’他,也不是去‘說服’他,你是去給他一個‘答案’。”
凌夜拿起桌上的劇本大綱遞給韓磊。
“商業價值、專案前景、製作班底…這些東西,他見的多了,打動不了他。”
“他缺的不是這些。”
凌夜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他缺的,是一個讓他相信‘值得’的理由。”
“你把這個劇本大綱,連同《只要平凡》這首歌,一起帶過去。”
“告訴他,我們不是在拍一個獵奇的故事,我們不是在消費苦難,我們是在記錄一種真實的人生。”
“這部電影的第一個觀眾,不是影評人,不是院線經理,而是那些在深夜裡聽著《只要平凡》流淚的普通人。”
“是那些為了生活拼盡全力,卻依然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普通人。”
凌夜的話音落下,整個工作室都安靜了。
連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員工們,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被這番話深深震撼。
韓磊沉默地聽著,眼中的疑慮漸漸消散。
他明白了凌夜的意思。
對付一個純粹的藝術家,任何商業上的花言巧語都是蒼白的。
唯一能打動他的,只有另一個更加純粹、更加真誠的藝術品。
只有讓他相信,這個故事值得他傾注心血,這個角色值得他去詮釋。
“我明白了。”
韓磊將檔名單和劇本大綱慎重地收進自己的公文包裡。
“我現在馬上去聯絡他。”
“好。”
凌夜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