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的問題擲地有聲,直播間的彈幕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隨即,更猛烈的嘲諷如潮水般湧來。
“哈哈哈,開始假設了?”
“如果我能證明太陽從西邊出來,你是不是就沒抄襲?”
“別如果了,拿出證據!”
“這是要表演死鴨子嘴硬嗎?”
凌夜對這些嘲諷視若無睹,他的表情平靜得近乎冷漠。
他從桌上拿起一疊列印好的A4紙,上面是錢立勳釋出會上“手稿”各個角度的高畫質截圖。
凌夜將第一張圖對準鏡頭,聲音沉穩有力。
“第一課,我們講講。”
指向紙張邊緣那些看似自然的毛邊和通體均勻的淡黃色。
“請大家注意看這些邊緣,”凌夜用筆尖指著圖片。
“真正的古舊紙張,因儲存環境、溫溼度不同,老化痕跡絕不均勻。”
“有些地方會出現書斑,有些地方會脆化,有些地方會變色更深。”
他放下這張圖,拿起另一張。
“而錢教授的,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黃色的程度幾乎一模一樣,毛邊的形狀也過於規整。”
“這種茶水浸泡加低溫烘烤做出來的,就像是給一張白紙化了個拙劣的老年妝。”
彈幕中的嘲諷聲減少了一些,開始有人認真思考起來。
星耀娛樂高志強的辦公室裡,助理還在嘲笑:“這傢伙真是垂死掙扎,連這種小細節都要抓。”
高志強卻緊鎖眉頭,他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凌夜的冷靜和條理,不像是一個被逼入絕境的人,反而像一個正在拆解炸彈的專家。
“別說話,聽他說。”
高志強打斷助理,目光緊盯螢幕。
直播間裡,凌夜已經進入了第二個話題。
“漏洞二:墨跡的。”
凌夜展示第二組圖片,是墨跡的特寫。
“錢教授說他用的是傳統松煙墨,但各位請看墨跡的邊緣,銳利無滲透,這是現代工業墨水中明膠比例過高的典型特徵。”
他指向字跡邊緣。
“傳統墨水在宣紙上會有自然的暈染,墨色會隨著紙張纖維的走向而擴散。”
“但這份上的字跡,邊緣清晰得就像用印表機印上去的一樣。”
凌夜的語氣平靜,但內容卻如同一把利刃,一點點切開那份“手稿”的偽裝。
“古墨的碳顆粒不均,在顯微鏡下是立體的,有高有低,有深有淺。”
“而這份的墨跡,在光譜分析下會呈現出與現代化學染料完全一致的波譜。”
“簡單說,它的是假的。”
凌夜將專業知識轉化為普通觀眾也能聽懂的語言:“就像一個自稱是古董的花瓶,卻在釉面上發現了只有現代工藝才會出現的化學成分。”
直播間的彈幕風向開始變化。
嘲諷減少,真正的疑問開始增多。
“等等,他怎麼懂這麼多?”
“我有點信了,錢教授的手稿確實黃得很均勻。”
“光譜分析都出來了?這打假也太硬核了!”
凌夜繼續展示第三組圖片:“漏洞三:裝訂線的矛盾。”
他指向手稿的裝訂線孔:“大家看這些線孔,如果這真的是十年前的手稿,經常翻閱,那麼線孔周圍應該有明顯的磨損和老化。”
“但這些線孔周圍的紙張,與其他部分的程度完全一致,這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
“漏洞四:墨色的不合理變化。”凌夜展示了同一頁上不同位置的字跡對比。
“真正的書寫過程中,墨色會隨著筆墨的消耗而自然變淡,然後因為重新蘸墨而變深。”
“但這份上的墨色變化完全不符合書寫邏輯,明顯是為做舊而故意為之。”
星耀娛樂辦公室裡,高志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助理也不敢說話了,只是緊張地看著螢幕。
“慌甚麼!”
高志強煩躁地掐滅雪茄,對助理低吼。
“他說的都是皮毛!是細枝末節!核心是那首詩他無法解釋來源!只要他證明不了自己是原創,他還是抄襲!”
但他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不確定。
直播間裡,凌夜已經講到了第五個漏洞:“紙張的摺痕問題。”
他指出手稿上那些看似自然的摺痕:“真正長期儲存的古籍,摺痕處會有明顯的纖維斷裂和顏色變深。”
“而這份的摺痕,就像是剛剛用尺子壓出來的,纖維完好無損。”
就在此時,直播間一條系統提示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藍星詩詞協會(官方認證?)進入了直播間】
這個金光閃閃的ID沒有發一言,但它的出現本身,就如同一座大山,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讓直播間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而詭異。
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官方來了!”
“詩詞協會都來看熱鬧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
凌夜看到這條提示,嘴角微微上揚,但他沒有任何停頓,繼續他的分析。
“漏洞六:紙張的纖維方向。”凌夜展示了一張放大數十倍的紙張纖維圖。
“傳統手工紙的纖維是多向的,而這份的纖維方向過於規整,明顯是現代機械製漿的特徵。”
“漏洞七:墨跡的滲透性。”凌夜翻到手稿的背面特寫。
“傳統墨水會滲透到紙張背面,而這份的背面幾乎看不到墨跡滲透的痕跡。”
“漏洞八:紙張的厚度均勻性。”凌夜指出手稿在光線下的透檢視。
“傳統手工紙厚薄不均,而這份的厚度幾乎完全一致。”
“漏洞九:裝訂的工藝問題。”凌夜展示了裝訂線的特寫。
“傳統線裝書使用的是麻線或棉線,而這份使用的明顯是現代尼龍線。”
“漏洞十,也是最侮辱人智商的一點,”凌夜將一張圖片放大,上面是紙張上一個不起眼的黑點,“人造的‘蟲蛀’。”
他用筆尖點了點那個黑點,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
“各位家裡有老書的可以去翻翻看。”
“真正的古籍蟲蛀,是蟲子啃食的結果,洞口邊緣是不規則的,有毛刺,甚至在顯微鏡下能看到蟲子留下的有機物痕跡。”
“而這份‘手稿’上的所謂‘蟲蛀’。”
凌夜將畫面再次放大,直到那個黑點變得清晰可見。
“大家看,洞口邊緣光滑,形態過於渾圓,反光均勻。”
“這根本不是蟲子咬的,這是用一根燒熱的細針扎出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鏡頭,半開玩笑地說道:“這是在侮辱蟲子的專業性。”
直播間裡,這條彈幕瞬間刷屏:
“哈哈哈哈,侮辱蟲子的專業性!”
“神特麼蟲子也有專業性!”
“破案了,兇手是一根針!”
“錢教授:我沒想那麼多啊!”
凌夜花了十五分鐘,將手稿的“物理屬性”批駁得體無完膚。
他將所有列印紙扔在一邊,總結道:
“到此為止,我們證明了這個所謂的,從裡到外,從紙到墨,都是一個價值不超過五十塊的工業複製品。”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完全變了風向:
“我信了,這手稿絕對是假的!”
“凌夜這也太專業了吧?”
“錢立勳這是被誰指使的?”
“我懷疑錢立勳根本不懂古籍鑑定。”
星耀娛樂辦公室裡,高志強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
他猛地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不可能!不可能!他怎麼會懂這麼多?”高志強咬牙切齒地說。
“就算手稿是假的,那首詩呢?那首詩他怎麼解釋?”
助理小心翼翼地說:“高總,要不要聯絡錢教授,讓他…”
“閉嘴!”高志強怒吼。
“現在聯絡他?讓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們指使的嗎?”
直播間裡,凌夜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
“接下來,讓我們來看看這首所謂的《依依宮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