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琳辦事效率確實驚人。
第二天上午十點不到,厚厚一沓合同就送到了工作室。
韓磊戴上眼鏡,逐條審查每一個條款。
投資款項、回報比例、對賭條件,每一個條款都嚴謹到位,連“場記小陳”的工作職責都寫得明明白白。
最關鍵的是,資金路徑清晰透明,完全符合正規商業操作的標準。
韓磊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大半。
“看來這位陳小姐確實不簡單。”
他合上合同,表情輕鬆了許多。
“光是這份合同的專業程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搞定的。”
凌夜點點頭,目光已經轉向下一個挑戰:“現在資金到位了,該找人了。”
韓磊立刻來了精神。
拿著剛到手的一千七百萬的預算,他信心滿滿地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黃金名單”。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影視圈知名導演、攝影師、美術指導的聯絡方式。
“這回咱們算是有底氣了。”
韓磊摩拳擦掌。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我就不信這幫人能對錢沒興趣。”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第一個電話打出去,對方聽到是凌夜的專案,立刻就說檔期排滿了。
第二個電話,對方說正在考慮轉行做綜藝。
第三個電話,對方直接說家裡有急事,近期不接活。
韓磊越打越心涼。
這些理由千奇百怪,但核心都一樣——不想合作。
到了下午,韓磊已經把“黃金名單”上的所有人都聯絡了一遍。
結果是清一色的拒絕。
他癱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手裡拿著那張寫滿叉的名單,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是錢的問題。”韓磊苦笑著搖頭。
“是凌夜的名字在影視圈已經被貼上了標籤。”
“甚麼標籤?”江沐月好奇地問。
“不專業,高風險。”韓磊語氣沮喪。
“在這些老江湖眼裡,音樂人跨界拍電影就是在胡鬧。”
凌夜靜靜聽著,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他走過來,從韓磊手裡拿過那張寫滿叉的名單,平靜地將其翻了個面。
“這份名單錯了。”
凌夜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卻帶著銳利的光芒。
“我們找的不是那些已經功成名就的人。”
他拿起筆,在空白的紙面上寫下幾個字。
“我們要換一個思路。”
“去找那些因為太大膽、太固執、太有稜角而被別的劇組放棄的人。”
韓磊愣了愣,隨即眼前一亮。
“你的意思是…”
“沒錯。”
凌夜嘴角微微上揚。
“既然正規軍不願意跟我們玩,那就組建一支僱傭兵團隊。”
“找那些有才華但不被主流認可的人,找那些被圈子邊緣化的異類。”
“他們需要機會,我們需要人才,互相成全。”
按照這個思路,韓磊很快鎖定了第一個目標。
電影學院導演系應屆畢業生,顧飛。
這個名字在業內小有名氣,但不是因為成功,而是因為爭議。
他的畢業作品《囚鳥》技驚四座,拿了不少學生電影節的獎項。
但同時,也因為風格過於前衛、敘事實驗性太強,被所有影視公司拒之門外。
“太藝術了,不商業。”這是投資方給他的統一評價。
現在的顧飛,正在一個小成本網劇劇組當助理導演,被副導演呼來喝去,幹著最苦最累的活。
凌夜和韓磊找到他的時候,顧飛正在片場搬器材。
“顧飛是吧?”
顧飛轉過頭,看到一個氣質出眾的年輕男人站在他面前。
“你是?”
“凌夜,我有個導演的工作,想找你聊聊。”
顧飛愣了愣,然後苦笑:“凌夜?那個音樂人?兄弟,別開玩笑了,我現在連助理都當不好。”
“我不需要你的思想,只需要你的技術。”凌夜的話很直接。
“劇本、分鏡、演員,我來定。”
“你,負責把它們變成畫面,幹不幹?”
顧飛被這種強勢的態度震住了。
凌夜從包裡拿出一沓檔案,遞給他:“這是劇本和分鏡頭指令碼,你看看。”
顧飛接過檔案,隨手翻開。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些分鏡頭畫得太專業了!
每個鏡頭的構圖、景深、運鏡方式,甚至連光影效果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種專業程度,比他見過的很多科班導演還要厲害。
“這是你畫的?”
顧飛的聲音充滿不可置信。
“嗯。”凌夜很平靜。
“怎麼樣?”
顧飛繼續翻頁,越看越震驚。
這個叫凌夜的音樂人,對電影的理解深度遠超他的想象。
“你真的只要我按照分鏡拍?”
“對。”
“不要我加入自己的想法?”
“不要。”
顧飛看著手中的分鏡,內心在瘋狂掙扎。
作為導演,他當然想要創作自由。
但現在的他,連當助理都被人呼來喝去,哪裡有選擇的餘地?
更重要的是,這些分鏡真的很棒。
按照這個拍,絕對能拍出精彩的電影。
“我幹。”
顧飛咬咬牙。
“很好。”
凌夜伸出手。
“合作愉快。”
解決了導演,接下來是攝影師。
韓磊推薦了一個叫老薑的傢伙。
江湖人稱“暴脾氣老薑”,技術一流,但性格火爆,經常在片場和導演吵架。
他因為怒斥某流量明星“面癱還敢要求打光”而被劇組開除,現在正處於失業狀態。
韓磊和凌夜找到的老薑正坐在路邊的小飯館裡喝酒,滿臉沮喪。
“您就是姜師傅?”凌夜在他對面坐下。
老薑抬起頭,看到一個年輕人,眼神不善:“你誰啊?”
“凌夜,想找您拍個電影。”
“拍電影?”老薑冷笑。
“小子,我剛被劇組開了,你來找我拍電影?”
“我知道,因為你怒斥了那個流量明星面癱還敢要求打光。”
老薑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你調查過我?”
“沒有。”凌夜搖頭。
“但我認為你做得對。演員的基本功都沒有,憑甚麼要求攝影師遷就?”
老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不過,我對你的專業能力有些疑問。”
凌夜突然話鋒一轉。
“你說甚麼?”老薑怒了。
“夏洛重回高中那場戲,應該怎麼拍?”
凌夜沒理會他的憤怒,直接丟擲問題。
“甚麼夏洛?”
凌夜簡單描述了劇情,然後問:“這種穿越的奇幻感,你會怎麼用鏡頭表現?”
老薑想了想:“長鏡頭推進,從現實的冷色調逐漸過渡到夢境的暖色調…”
“太俗套了。”凌夜搖頭。
“我的想法是用魚眼鏡頭製造空間扭曲感,配合高速攝影的慢鏡頭,讓時間和空間同時產生錯亂感。”
“然後在色彩上不是簡單的冷暖對比,而是用飽和度的變化。”
“現實世界低飽和度,夢境世界高飽和度,營造視覺衝擊。”
老薑愣住了。
這種思路…確實比他想的更有創意。
“最關鍵的是光影變化。”凌夜繼續。
“要讓觀眾在潛意識裡感受到時間的倒流,所以光影的方向要逐漸反轉…”
老薑徹底被震撼了。
眼前這個音樂人,比他合作過的大多數導演都更懂攝影。
“你…真的是寫歌的?”
“是啊。”凌夜笑了。
“怎麼樣,有興趣合作嗎?”
老薑猛地站起來:“合作!但我有個條件。”
“說。”
“拍攝現場不許有外行指手畫腳!”
“成交。”
解決了攝影師,最後一個目標是美術指導。
韓磊找到了一個叫程曦月的劇場美術指導。
她因為給一部古裝劇設計了“過於超現實”的場景而被投資方痛罵,說她完全不懂市場需求。
凌夜找到她時,她正在一個小劇場裡搭建舞臺。
整個舞臺是黑暗哥特風格,充滿了詭異的美感。
“程小姐?”
“你是?”
程曦月轉過頭,是個很有藝術氣質的女孩。
“我是凌夜,想和您談個合作。”
程曦月皺了皺眉:“如果是商業廣告或者偶像劇,我不接。”
“是一部關於夢境與現實的電影。”
凌夜直接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話。
“我需要你把夢境做得比現實更真實,又比現實更荒誕。”
程曦月停下手裡的工作。
這句話正好說到了她的心坎裡,這正是她一直想要嘗試的創作方向。
“你想要甚麼風格?”
“夢境感。”凌夜的眼神很認真。
“讓觀眾分不清哪裡是現實,哪裡是夢境。”
程曦月的眼睛亮了,這正是她最擅長的領域!
“預算多少?”
“美術指導費三十萬,場景搭建費另算。”
“我接了。”
程曦月的回答乾脆利落。
就這樣,一個看似東拼西湊的“草臺班子”正式成立。
一個被圈子排斥的應屆畢業生導演,一個因為脾氣暴躁被開除的老攝影師,一個風格另類的話劇美術指導。
這支團隊雖然看起來不夠正規,但每個人都有著被主流圈子忽視的真才實學。
劇組框架搭建完成,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一環——選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