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琳的聲音在空曠的天空酒廊裡迴盪。
“陳小姐的條件是,她本人要以的身份,全程跟組。”
韓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甚至伸手揉了揉耳朵,確認自己沒有產生幻聽。
場記?
一個投資一千七百萬的金主,要來劇組幹最辛苦、最瑣碎的場記工作?
韓磊感覺自己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就像電腦藍色畫面一樣,所有的思維邏輯都卡死在這個離譜的要求上。
“你說的是…場記?”他結結巴巴地重複著這個詞。
“就是那個舉小黑板的場記?”
徐琳面無表情地點頭:“沒錯,就是負責記錄鏡頭號、場次、時間的場記。”
韓磊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見過各種奇葩的投資條件。
要求植入產品的,要求安排關係戶演員的,要求修改劇本的,甚至要求導演必須用某種拍攝手法的,他都見過。
但要求當場記的?
這是他職業生涯中遇到的最離譜的事情,沒有之一。
凌夜的表情也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他原本淡定的臉上閃過一抹錯愕,眼中的平靜蕩起了漣漪。
他預想過無數種可能的條件。
要求在片尾加上投資方logo?正常。
要求指定某個演員?可以談。
要求他寫一首主題曲?完全可以接受。
甚至要求在電影裡植入某個產品,他都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當場記”這個條件,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這不是商業邏輯,這是…甚麼?
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扭曲的守護欲?
徐琳看著兩人震驚的表情,推了推眼鏡,用毫無波瀾的語氣繼續補充:
“陳小姐認為,場記是離導演和編劇最近的崗位,能夠最直觀地感受創作過程。”
“同時,這個崗位又不會對創作產生任何干擾,純粹是輔助性質。”
“她希望透過這種方式,沉浸式地學習和感受一部優秀作品的誕生過程。”
“陳小姐特別強調,她不要任何特殊待遇,願意承擔場記的所有工作內容。”
商務車內,陳雅緊張地握著雙手,手心已經全是汗。
她盯著監控畫面,心跳快得像打鼓。
夜神會同意嗎?
會不會覺得她很奇怪?
會不會覺得她是個變態跟蹤狂?
不,她只是想在最近的距離,守護他的夢想而已。
她查閱了大量電影製作的資料,瞭解了劇組各個崗位的職責。
導演太高高在上,製片人太過強勢,演員又太過顯眼。
只有場記,這個看似不起眼但又不可或缺的崗位,才是她心目中的完美選擇。
她不要甚麼回報,不要甚麼特殊待遇,她只想默默地看著他創造奇蹟。
既能每天看到夜神,又不會打擾他的工作,還能學到電影製作的知識。
最重要的是,這是整個劇組最不起眼的崗位,沒人會注意到她。
她就能安安靜靜地守護在夜神身邊,見證他從音樂跨界到電影的歷史性時刻。
韓磊猛然回過神來。
他瞪大眼睛看向凌夜,眼神瘋狂地傳遞著資訊:拒絕!必須拒絕!
這簡直是在劇組安裝定時炸彈!
讓最大的投資人、一個狂熱粉絲在劇組當場記?
萬一她情緒失控怎麼辦?
萬一她突然不高興撤資怎麼辦?
萬一她對某個演員有意見怎麼辦?
萬一她想要插手創作怎麼辦?
這電影還能正常拍攝嗎?
韓磊的眼神簡直要把凌夜盯出洞來。
但凌夜的表情卻逐漸平靜下來。
他的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有思考,有理解,有震撼,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慢慢理解了陳雅的邏輯。
這是一種極致的、偏執的“守護”方式。
她想進入他的世界,卻又不敢以“投資人”的身份居高臨下地指手畫腳。
於是她選擇了一個最卑微,卻也最核心的身份。
場記雖然地位不高,但卻是劇組運轉的重要齒輪,每天都要和導演密切配合。
她用這種方式,既滿足了自己的願望,又表達了足夠的尊重。
這種思維方式…確實很像那個網上的“夜神守護雅雅子”。
極端,但純粹。
瘋狂,但真誠。
凌夜無視了韓磊快要冒火的眼神,他直視著徐琳,緩緩開口:
“她,會用場記板嗎?”
這個問題讓徐琳的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韓磊更是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凌夜你瘋了嗎?你竟然真的在考慮這個荒唐的要求?
徐琳沒有回答,而是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
她點開一個影片檔案,將螢幕轉向兩人。
影片裡,一個模擬的拍攝現場。
陳雅正站在攝像機旁邊,手裡拿著標準的場記板。
“第十三場,第二鏡,第一條,開始!”
她的聲音清晰響亮,動作標準專業,啪的一聲打板,時機把握得分毫不差。
然後她迅速退到一旁,拿出場記單,認真地記錄著拍攝資訊。
鏡頭號、場次、時間、演員狀態、導演要求,每一項都填寫得工工整整。
影片還在繼續播放。
陳雅接受著一位看起來很資深的老場記的指導。
從最基礎的打板姿勢,到場記單的填寫規範,再到如何與各個部門協調配合。
她學得非常認真,每個動作都要重複好幾遍,直到完全標準為止。
甚至連在不同光線條件下如何調整場記板角度這種細節,她都反覆練習。
影片中的陳雅完全沒有富家千金的嬌貴模樣,就像一個勤奮的學徒,認真學習著每一個細節。
韓磊徹底沒話說了。
他感覺自己的三觀在這一刻被重新重新整理。
對方不僅想到了這個要求,還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這種行動力和執行力,讓他感到深深的震撼和…恐懼。
一個能為了當場記而專門請老師培訓的人,她的執著程度已經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範疇。
凌夜看著影片裡那個認真學習的身影,心情複雜到無法言喻。
他見過很多粉絲,有瘋狂的,有理智的,有單純喜歡音樂的,也有想要接近明星的。
但像陳雅這樣的,他從未見過。
這種純粹的感情,讓凌夜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觸動。
影片播放結束,天空酒廊再次陷入寂靜。
韓磊還在掙扎著想要勸阻:“凌夜,這…”
但凌夜已經有了決定。
他緩緩點頭,看著徐琳,聲音平靜而堅定:
“告訴陳小姐,劇組歡迎她。”
“但是。”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開機之後,沒有陳總,只有場記小陳。”
“在劇組裡,她就是一個普通的工作人員,需要遵守劇組的所有規矩。”
“如果她做不到,我們可以要求她離開,但投資合同依然有效。”
“這一點,必須寫進合同裡。”
徐琳點頭:“我會轉達的。”
韓磊癱坐在椅子上,感覺自己的心臟承受了今天最大的衝擊。
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這個電影專案就徹底變成了一場未知的冒險。
一個狂熱的粉絲,一千七百萬的投資,一個史無前例的合作方式。
這要麼會成為娛樂圈的傳奇佳話,要麼會成為史上最離譜的災難。
商務車內,陳雅聽到凌夜的回答,興奮的揮舞著拳頭。
夜神同意了!
他真的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