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目光清澈,直視坐在對面的吳老前輩。
“吳老前輩,您二十年前發行的實驗電子專輯《拓荒者》,當年被無數樂評人批評為聽覺噪音對南州音樂的背叛。”
他的聲音依然溫和,但字字珠璣。
“您還記得嗎?”
吳老前輩的臉色剎那間變了。
《拓荒者》這三個字就像是一根針,狠狠扎進了他內心最深的那塊疤痕。
那是他藝術生涯中最大的滑鐵盧,也是他最不願提及的“黑歷史”。
他怎麼可能不記得?
二十年前的那些惡毒評論至今還能讓他夜不能寐。
甚麼“南州音樂的叛徒”,甚麼“譁眾取寵的噪音製造者”,鋪天蓋地的謾罵差點把他徹底擊垮。
他沒想到,凌夜竟然會在這種場合,當著全網觀眾的面,提起這個讓他羞恥了二十年的名字。
“你…”
吳老前輩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但凌夜根本沒給他反駁的機會。
他臉上依然保持著那種虛心求教的表情,內心卻在冷笑:
“既然你們要用“邊界”來審判我,那就讓我告訴你們,甚麼叫真正的邊界。”
凌夜語氣更加崇敬地繼續說道:
“但我翻遍了當年的資料,找到了您在一次小範圍採訪中的回應。”
凌夜頓了頓:“您說:今天的噪音,或許就是明天的天籟。”
“音樂的邊界,就是用來被打破的,而不是用來被守護的。”
這句話一出,吳老前輩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當然記得這句話。
那是在《拓荒者》發行一年後,一個深夜的電臺訪談節目。
當時他年輕氣盛,面對主持人關於“音樂邊界”的提問,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了這句話。
那是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也是他藝術理念的核心。
可現在,這句話被凌夜當眾說出來,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臉上。
直播間的彈幕開始出現混亂。
“等一下,這劇本不對啊?”
“這是道歉還是打臉?”
“我怎麼聽著像是在誇吳老,但吳老的臉都綠了?”
“臥槽,凌夜這是在幹甚麼?”
“有人知道《拓荒者》這張專輯嗎?我去搜搜看”
“媽呀,真的有這張專輯,當年確實被罵慘了”
凌夜繼續說道,聲音裡滿含著敬意。
“吳老前輩,是您教會了我,真正的音樂精神,是拓荒,是無畏!”
沒等吳老前輩反應過來,凌夜已經轉向了第二位李老前輩,同樣是深深一躬。
“還有李老前輩,您當年的《南州謠》,第一次將北辰州的絃樂大規模融入南州民謠,被保守派斥為數典忘祖不倫不類。”
李老前輩端著茶杯的手一抖。
《南州謠》同樣是他內心的一根刺。
那張專輯雖然最終獲得了成功,但剛發行時遭受的非議至今讓他記憶猶新。
“您頂著巨大壓力,只說了一句話:音樂的根,是人的情感,不是僵化的形式。”
凌夜的聲音越來越激昂,眼中閃爍著仰慕的光芒。
李老前輩想要開口反駁,但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凌夜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當年確實說過這句話,而且說得斬釘截鐵,毫不含糊。
凌夜沒有停下,立刻轉向第三位張老前輩。
“張老前輩,您是第一位將搖滾樂帶入南州主流視野的音樂人,當時被罵作精神汙染。”
張老前輩的臉色已經鐵青了。
他知道凌夜要說甚麼,但他阻止不了。
“您在演唱會上砸爛了一把吉他,對著所有人吼:我的音樂不屬於任何地方,它只屬於憤怒和愛!”
砰!
吳老前輩終於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一派胡言!”
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明顯的憤怒。
“你這是在斷章取義,曲解我們的意思!”
他的失態,與凌夜那副“我只是個虛心學習的好學生”的平靜表情,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鏡頭忠實地記錄下了這一幕:一個年輕人溫和地站在那裡,而一個老前輩卻憤怒地拍桌子。
這種對比太強烈了,強烈到讓人不禁懷疑,到底誰才是那個不講理的人。
直播間的彈幕風向開始悄然改變。
“咦?怎麼感覺吳老有點急了?”
“凌夜說的好像都是事實啊,有甚麼好生氣的?”
“我去搜了一下,凌夜引用的那些話都是真的!”
“所以,到底誰在背叛?”
“這反轉我沒想到啊”
“感覺三位前輩有點雙標了”
一旁的陳菲瞳孔急劇收縮,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終於明白凌夜的戰術了。
他不是在辯論,他是在誅心!
他用前輩們自己說過的話,來抽他們的耳光,讓他們自己否定自己。
這種殺人不見血的手段,比任何直接的攻擊都更狠毒。
更可怕的是,他引用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每一個事實都查得到。
這不是汙衊,這是鐵證如山的自相矛盾。
蘇晴在總控室裡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特寫!快給凌夜和吳老的對位元寫!”她對著對講機大聲喊道。
然後又補充了一句:“讓主持人引導話題,趁熱打鐵。”
主持人會意,馬上追問:“凌夜先生,您的意思是,您認為您現在的創作,其實是在繼承前輩們的拓荒精神嗎?”
主持人頓了頓,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挑撥意味。
“而某些人,似乎忘記了自己年輕時的樣子?”
這個問題簡直是在火上澆油。
三位前輩的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
李老前輩想要站起來反駁,張老前輩也握緊了拳頭。
但凌夜卻搖了搖頭,沒有直接回答主持人的問題。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從三位前輩,到陳菲,再到鏡頭後面千萬觀眾。
然後,他丟擲了一個更重磅的炸彈。
“不,我誰也沒繼承,前輩們也沒有忘記。”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遞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大家只是…在恐懼而已。”
這句話一出,整個演播廳都安靜了。
三位前輩瞪大了眼睛,陳菲的茶杯在手中輕微搖晃,就連主持人都愣住了。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
“恐懼?恐懼甚麼?”
“凌夜這是要放大招了嗎?”
“感覺有大瓜要爆出來了!”
“我已經開始期待了!”
“他們恐懼甚麼?求解析”
季懷安在後臺看到這一幕,臉色變得鐵青。
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原本應該是四個人圍攻凌夜的局面,現在卻變成了凌夜一個人質疑四個人。
更可怕的是,網路輿論的風向正在悄悄改變。
“不行,不能讓他繼續下去了!”
季懷安心中焦急。
“必須立刻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