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音文化工作室燈火通明,時針已經指向七點五十。
韓磊站在電腦前,第三次檢查公關預案,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眉頭緊鎖。
肖雅則盯著另一臺電腦,監控著各大平臺的輿論資料,不時記錄下關鍵詞和熱度變化。
江沐月坐在角落的沙發上,手中緊握著那份凌夜給她的曲譜。
“等下的直播,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韓磊的聲音沉重。
“一旦凌夜被他們逼到角落,我們就立即啟動危機公關。”
肖雅抬起頭,眼中滿是擔憂。
“韓哥,你說凌夜老師真的有把握嗎?四對一啊,還是直播。”
“我也不知道。”
韓磊難得地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但凌夜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江沐月低頭看著手中的曲譜,輕聲說道:“我相信凌夜老師。”
韓磊和肖雅同時看向她。
“這首歌…”
江沐月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不是認輸的歌。”
三人陷入沉默,只有電腦風扇的嗡嗡聲在室內迴盪。
---
南熾州電視臺。
凌夜獨自一人走進大廳,身著簡單的黑色休閒裝,與周圍西裝革履、神情緊張的工作人員形成鮮明對比。
工作人員們忍不住頻頻回頭看向這個即將被“公開處刑”的年輕人,眼中滿是好奇和同情。
在他們看來,凌夜要麼是已經認命了,要麼就是還沒意識到等待他的是甚麼。
“凌夜先生,這邊請。”
一位年輕的女助理小跑過來,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好奇。
“我帶您去休息室。”
凌夜點點頭,跟著她穿過長長的走廊。
“您的休息室在這裡。”
女助理推開一扇門,露出一個不大但整潔的房間。
“節目組為您準備了茶水和點心,如果需要甚麼,隨時按鈴。”
凌夜走進房間,環顧四周,只有一張沙發、一張茶几和一面化妝鏡。
“謝謝。”他淡淡地說。
女助理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凌夜先生,您真的不緊張嗎?”
凌夜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為甚麼要緊張?”
女助理被他的平靜震驚了,支吾著說:“因為…因為陳菲老師和三位前輩都是業界泰斗級人物,而且…”
“而且他們是來審判我的,對嗎?”
凌夜接過她的話,語氣依然平靜。
女助理臉色微紅,不知如何回答。
凌夜走到沙發前坐下,閉上眼睛:“沒關係,我習慣了。”
女助理悄悄退出房間,關上門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年輕人靜靜地坐在那裡,彷彿與世隔絕,又彷彿在醞釀一場風暴。
門關上後,凌夜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
與此同時,另一間豪華的休息室內。
三位“南州之音”的前輩正在談笑風生。
吳老——南熾州流行音樂的開拓者,培養了無數知名歌手。
李老——南熾州傳統民樂創作大師,被譽為“南熾州古韻新聲第一人”。
張老——南熾州搖滾教父,被譽為“南州之魂”。
陳菲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優雅地品著茶,但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季懷安站在三位前輩中間,西裝革履,神情得意。
“各位老師,等下直播開始後,我們按照商量好的節奏來。”
“吳老您先發問,打他個措手不及,讓他知道甚麼叫尊重。”
吳老笑呵呵地點頭:“放心,我這把老骨頭雖然不中用了,但教訓小輩還是有一套的。”
李老也冷哼一聲:“這些年輕人,總以為有點才華就可以目中無人,今天就讓他知道知道,甚麼叫音樂的根基。”
張老推了推眼鏡:“我已經準備了一套關於音樂文化入侵的理論分析,足以讓他啞口無言。”
季懷安滿意地點頭,轉向陳菲:“菲菲,您有甚麼想法?”
陳菲放下茶杯,淡淡地說:“我只是來聽聽不同的聲音,沒甚麼特別的想法。”
但她心中的擔憂卻在加深。
她的直覺告訴她,凌夜不會這麼輕易就範。
季懷安微微一愣,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菲菲果然大度。不過今天這場,我們一定要讓那個凌夜徹底社會性死亡!”
陳菲沒有接話,只是看向窗外,眼神深邃。
---
總控室內,蘇晴正在下達最後的指令。
“所有機位準備!把鏡頭焦點給足衝突感!”她的聲音充滿激情。
“一號機位拍凌夜的孤獨,二號機位拍陳菲那邊的趾高氣昂。”
“我要讓觀眾進直播間的第一秒,就聞到火藥味!”
助理小聲問道:“蘇導,您覺得今晚會怎麼樣?”
蘇晴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不知道,但一定很精彩。凌夜那小子,不是一般人。”
“您是說他能反擊?”助理驚訝地問。
蘇晴神秘地笑了笑:“我只知道,收視率一定會爆。”
她看著監視器中凌夜平靜的面容,心中湧起一種期待。
---
晚上八點整,直播準時開始。
畫面分割成兩部分:左邊是陳菲和三位泰斗級人物組成的“審判團”,氣場強大;
右邊是形單影隻的凌夜,看起來格外孤獨。
主持人用極具煽動性的開場白,將氣氛直接定義為“一場關於音樂根基的嚴肅探討”。
彈幕瞬間被“公開處刑”、“凌夜今天怎麼死”刷屏。
“歡迎各位觀眾朋友們收看《音樂的根與未來》特別直播!”
主持人激情洋溢地說道。
“今天,我們有幸邀請到南熾州音樂界的三位泰斗級人物和天后陳菲,與來自東韻州的年輕音樂人凌夜先生,進行一場關於音樂文化的深度對話!”
鏡頭切換到陳菲和三位前輩,他們微笑著向觀眾致意。
然後鏡頭又切到凌夜,他安靜地坐在那裡,表情平靜,向鏡頭點了點頭。
主持人繼續煽動氣氛。
“相信大家都知道,最近網路上關於音樂文化入侵的討論非常熱烈。”
“今天,我們就要當面解開這個謎團!”
彈幕再次爆炸:
“凌夜這是來自投羅網啊!”
“四打一,這不是欺負人嗎?”
“就該欺負他,誰讓他來南熾州搗亂!”
“看他那副淡定樣,等下哭都來不及!”
主持人轉向吳老:“吳老師,作為南熾州流行音樂的開拓者之一,您有甚麼想問凌夜先生的?”
吳老戴上老花鏡,看似和藹可親地說:“凌夜啊,我們看了你的道歉信,很欣慰。”
“你現在能當著全網觀眾的面,具體談談,你所理解的我們南熾州音樂神聖不可侵犯的邊界,究竟是甚麼嗎?”
這個問題陰險至極。
說“邊界”是某種風格,是畫地為牢;
說“邊界”是地域,是承認文化隔閡;
說“沒有邊界”,則是推翻自己的道歉信,狂妄自大。
無論怎麼答,都會被抓住漏洞猛烈攻擊。
全場目光聚焦在凌夜身上,連彈幕都安靜了下來,等待他的回答。
然而,讓所有人意外的是,凌夜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演播廳的中央,面對著陳菲和三位前輩,深深鞠了一躬。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一愣。
直播間彈幕瞬間爆炸:
“???”
“這就跪了?”
“我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看這個?”
“慫了慫了,年度最快投降傳說!”
休息室裡,季懷安看到這一幕,笑出了聲。
“哈哈哈,這小子比我想象的還要慫!”
凌夜直起身,拿起話筒,語氣無比誠懇。
“在回答吳老前輩的問題前,請允許我再次向四位前輩,以及所有南熾州的音樂愛好者致歉。”
“因為我的淺薄和無知,才引發了這場不必要的風波。”
彈幕再次爆炸:
“這是來認錯的啊?”
“太慫了吧,直接認慫?”
“我還以為會有甚麼反轉呢,失望!”
凌夜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誠懇的表情中多了一絲耐人尋味的東西。
“但我更要感謝這場風波。”
“因為它讓我這樣的井底之蛙,有機會去仰望星空,去廢寢忘食地學習四位前輩那些如雷貫耳的開拓之作。”
陳菲皺了皺眉。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一抹不對勁的味道。
總控室內,蘇晴眯起了眼睛。
她的直覺告訴她,事情沒這麼簡單。
“所有機位注意,給我凌夜的面部特寫!”
吳老前輩清了清嗓子,帶著一絲輕蔑的微笑,看著凌夜。
“哦?那你說說看,你都從我們的作品裡,學到了些甚麼?”
凌夜的目光落在吳老前輩身上,微微一笑,開口說道:
“比如,我從吳老前輩您最富爭議的專輯《拓荒者》裡,學到了第一個邊界。”
在後臺,季懷安得意地對助理說:
“看到沒,他要開始給自己找補了,接下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會成為我們攻擊他的新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