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推開幻音工作室的大門,夕陽從身後照射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將曲譜輕輕放在桌上,對眾人說道:“這是沐月下場要唱的歌。”
江沐月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曲譜。
當她看清楚封面上用毛筆寫的歌名時,整個人愣住了。
“《赤伶》?”
她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音符中,夾雜著各種她從未見過的符號標記。
“戲腔”、“拖腔”、“韻白”…
這些術語她連聽都沒聽過,更別說唱了。
“凌老師,這…這是甚麼?”
江沐月的聲音有些顫抖,曲譜在她手中輕微地搖擺著。
肖雅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瞬間瞪大了眼睛。
“凌老師,這上面寫的是戲腔?”
韓磊聽到這兩個字,頓時一個激靈。
“凌夜你瘋了嗎?在南熾州,流行歌裡混戲腔是最大的雷區!”
“十首歌九首都會被罵不倫不類!”
韓磊的聲音在工作室裡炸開,帶著驚慌。
“你知道觀眾會怎麼說嗎?裝文藝!裝高雅!”
“這是在拿沐月的前途當賭注!”
肖雅也急了,她手忙腳亂地拿出平板電腦,手指飛快地滑動著螢幕。
“凌老師,你看這個資料!”
她把平板遞到凌夜面前,上面顯示著一張詳細的統計圖表。
“近五年南熾州所有涉及戲曲元素的歌曲,市場評分平均不超過4分!”
“播放量最高的一首也才300萬,還是因為歌手本身就有流量!”
“這種歌在南熾州就是毒藥!”
肖雅的聲音越來越急,臉都紅了。
“網友們會說我們譁眾取寵,會說我們不懂市場!”
“更要命的是,這樣的歌根本不可能在《明日歌王》這種商業化的舞臺上取得好成績!”
韓磊更是急得在房間裡轉圈:
“凌夜,我知道你想出奇制勝,但這不是創新,這是自殺!”
“蕭亦然雖然狂,但人家至少還是在流行音樂的框架裡玩。”
“你這直接跳出框架了,觀眾根本接受不了!”
肖雅也在旁邊點頭如搗蒜:
“就是就是!凌老師,網上現在都在說我們要被降維打擊了,這時候不應該穩一點嗎?”
阿曜一直沉默不語,此刻卻慢慢站了起來。
他走到桌前,拿起曲譜,認真端詳。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這首歌的難度,不止是戲腔。”
他指著曲譜上的一段標記。
“你們看這個情感跨度,從開頭的個人哀怨,到中段的家國情懷,最後到悲壯的昇華…”
“這種跨度,駕馭不住就是個笑話。”
阿曜的話像一記重錘,讓工作室裡的氣氛更加沉重。
“而且…”
他抬起頭,看向江沐月。
“戲腔不是學兩天就能唱的,需要紮實的基本功,沐月她…”
江沐月看著手裡的曲譜,眼神裡滿是迷茫與畏懼。
這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她會唱《阿刁》,會唱《我懷念的》,那些歌雖然有難度,但至少她能理解。
可這首《赤伶》,光是看著這些密密麻麻的標註,她就覺得頭皮發麻。
“凌老師…”江沐月咬著嘴唇。
“我…我真的不會戲腔。”
面對所有人的質疑,凌夜沒有辯解。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刷刷刷!
他在白板上寫下了兩行字:
【技術融合】VS【靈魂融合】
寫完後,他放下筆,轉過身來。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凌夜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平時的溫和,而是帶著某種鋒利的冷光。
“你們說得都對。”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眾人心裡。
“戲腔在南熾州確實是雷區,確實不受歡迎。”
“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走到桌前,拿起《赤伶》的曲譜。
“你們知道蕭亦然要玩甚麼嗎?”
“他要玩的是技術,是把古典、電子、民族、搖滾這些符號拼接在一起。”
“然後告訴所有人,這叫融合,這叫前沿,這叫高階。”
凌夜的聲音裡帶著嘲諷。
“但那不是融合,那是拼盤。”
“是把不同的調料混在一起,然後說這是創新菜品。”
他舉起曲譜,眼神帶著強烈的自信。
“而我們要玩的,是把一個真正的靈魂,揉進歌裡。”
“是把一個民族的血脈、風骨和幾百年的故事,融入到四分鐘的旋律裡。”
工作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凌夜話語中的宏大格局所震懾。
韓磊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肖雅放下平板,眼睛裡閃爍著某種她自己都不明白的光芒。
阿曜更是直接坐了下來,他感受到了甚麼,但又說不清楚。
“你們還記得《我懷念的》為甚麼能拿到788票嗎?”
凌夜繼續說道,聲音越來越有穿透力。
“不是因為技巧有多複雜,也不是因為編曲有多前衛,而是因為它觸動了人心最柔軟的地方。”
“蕭亦然以為他掌握了最先進的理念,但他不知道的是…”
凌夜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冷笑。
“真正的高階,從來不是技術的炫耀,而是情感的共鳴。”
“當一個戲子在臺上唱著位卑未敢忘憂國的時候,臺下的觀眾會想到甚麼?”
“會想到那些默默無聞,但依然堅守信念的人。”
“會想到那些即使身份卑微,也要維護尊嚴的靈魂。”
“這種共鳴,是任何技術拼接都無法達到的,這就是我們的武器。”
江沐月聽著凌夜的話,手裡的曲譜不再顫抖。
她開始理解這首歌的分量了。
這不是一首簡單的流行歌曲,這是一首承載著文化和情感的史詩。
“但是…”
江沐月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擔憂。
“我能唱好嗎?”
“我連戲腔都不會…”
凌夜走到她面前,目光溫和而堅定。
“沐月,你還記得第一次唱《阿刁》的時候嗎?”
“你也不知道甚麼是故事性演唱。”
“但是你唱出來了,因為你有一顆真誠的心。”
他指著曲譜。
“《赤伶》需要的不是完美的戲腔技巧,而是對這個角色的理解和敬畏。”
“你要成為那個戲子,感受他的痛苦,他的堅持,他的不屈。”
“技巧可以學,但情感是天生的。”
“而你,有這個天賦。”
韓磊看著凌夜和江沐月,心中的天平開始傾斜。
他不得不承認,凌夜說的有道理。
從《阿刁》到《我懷念的》,江沐月每一次都能超越自己,完成那些看似不可能的挑戰。
也許這次也會如此。
“明天,我帶沐月去見她的老師。”
凌夜看著江沐月,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會教沐月真正的戲腔,真正的韻味。”
“五天時間,足夠了。”
他環視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說道:
“這場仗,我們要贏,而且要用他們無法理解,並仰望的方式贏。”
“讓蕭亦然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融合。”
“甚麼叫…”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冷峻的弧度。
“文化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