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偶像星舞臺》節目組的確認郵件發到肖雅郵箱時,韓磊正端著一杯枸杞水,在辦公室裡溜達。
“甚麼?透過了?”
他湊到電腦前,把郵件來來回回看了三遍,臉上的表情跟見了鬼一樣。
“這不科學啊!沐月簡歷乾淨得像張白紙,他們怎麼會收?”
韓磊百思不得其解,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不對勁。
凌夜正在給阿曜的新歌編曲,聞言頭也沒抬,指尖在鍵盤上敲下一個音符。
“老韓,你想反了。”
他轉過椅子,神色平靜地看著一臉困惑的韓磊和肖雅。
“他們不是看上了沐月的才華,恰恰相反,他們是看中了她的‘不合格’。”
“在一群妝容精緻、履歷光鮮的練習生裡,沐月這樣的‘純素人’,簡直是節目組夢寐以求的完美對照組。”
“節目組需要一個‘丑角’,需要一塊‘墊腳石’,來襯托他們內定的‘天選之子’有多麼光芒萬丈。”
“我們送去的這份簡歷,在他們眼裡,不是申請書,是投名狀。一份‘我就是炮灰,快來用我製造話題’的投名狀。”
韓磊聽得後背發涼,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彎彎繞繞。
“媽的,這幫孫子,算盤打得真響!”他罵了一句,心裡卻更沒底了。
“那我們這不等於把沐月往火坑裡推嗎?”
“想在聚光燈下唱歌,就得先走進這片最耀眼的火坑。”凌夜站起身,“從今天起,對沐月進行特訓。”
接下來的幾天,江沐月沒有學習任何舞臺技巧,沒有練習表情管理。
凌夜只給了她一件事做。
聽。
他把《大魚》的伴奏,一遍又一遍地在錄音室裡播放。
“我不要你學怎麼看鏡頭,怎麼討好觀眾。我要你閉上眼睛,忘了那裡是吃人的名利場。”
“你要記住的,只有這首歌裡的那片海,那片天,和那條奮不顧身的大魚。”
江沐月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聽著,從最初的緊張,到慢慢沉浸,再到最後,她的呼吸彷彿都和那空靈的旋律融為了一體。
……
《偶像星舞臺》第一期初舞臺錄製日。
南熾州電視臺一號演播廳,燈光璀璨如白晝,巨大的舞臺極盡奢華,上千名觀眾揮舞著熒光棒,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後臺候場區,則是另一番景象。
空氣裡瀰漫著髮膠和名牌香水混合的味道,夾雜著壓抑不住的野心和焦慮。
妝容精緻的選手們三五成群,涇渭分明地劃分出幾個圈子。
大公司出身的練習生們談笑風生,小公司的抱團取暖,而那些個人練習生,則大多沉默地坐在角落。
江沐月屬於第四種。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和一條牛仔褲,素面朝天,安靜地坐在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裡,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她的出現,自然引來了不少探究和嘲弄的目光。
“喂,你看那個角落裡的,她也是來比賽的?”
“穿得跟宿管阿姨似的,節目組甚麼人都放進來?”
“可能是來湊數的吧,給咱們當背景板。”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花哨,蘭花指翹得老高的服裝師扭著腰走了過來,手裡捧著一件堪稱災難的演出服。
熒光粉的蓬蓬紗裙,上面還點綴著五顏六色的塑膠亮片,像極了鄉鎮大舞臺的開場舞服裝。
“哎喲,你就是江沐月吧?”服裝師捏著嗓子,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
“這是劉導特意為你準備的戰袍,快換上吧,馬上到你了。”
周圍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笑聲。
江沐月抬起頭,看著那件衣服,想起了凌夜的叮囑。
她站起身,禮貌地鞠了一躬:“謝謝老師,不過…我們公司有準備服裝。”
服裝師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變得不耐煩起來。
“你甚麼意思?看不起我們節目組的衣服?小姑娘,別不識抬舉!讓你穿是給你臉了!”
“就是,土包子一個,還挑三揀四的。”
“給她穿她都穿不出效果,白瞎了這件‘高定’。”
周圍的嘲諷聲更大了。
就在江沐月手足無措時,候場區忽然安靜了下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柳璃在一群助理和經紀人的簇擁下,如女王般走了進來。
她掃了一眼這邊的鬧劇,目光在江沐月身上停留了半秒,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沾了泥的物品。
她沒有說話,只是對著身邊的經紀人,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了一句。
“現在的節目,門檻真是越來越親民了。”
一句輕飄飄的話,卻比任何惡毒的詞語都更傷人。
周圍的人立刻發出了心照不宣的鬨笑,看向江沐月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憐憫。
另一邊。
觀眾席不顯眼的角落裡,肖雅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韓磊則黑著臉,低聲罵罵咧咧:“媽的,這幫小妖精,一個個穿的跟要去前任婚禮搶風頭似的,這哪是選秀,這是選妃吧!”
只有凌夜,平靜地看著舞臺。
節目正式開始,四位導師落座。
一位流量偶像,一位資深舞者,還有兩位,一個是光影盛宴的老熟人,金牌製作人黃建,另一個,則是德高望重的老牌藝術家,陳懷瑾。
選手們依次登場,無一不是勁歌熱舞,舞臺效果拉滿,但作品聽下來,卻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毫無新意。
導播室裡,總導演劉志對身邊的助理說:“下一個,柳璃,讓她上。再下一個,安排那個幻音文化的土妞。”
他要的就是這種天上地下的極致反差。
當柳璃的名字被打在巨幕上時,全場沸騰。
燈光、煙霧、特效瞬間給到極致。
柳璃在一群頂級伴舞的簇擁下,帶來了一首節奏感極強的K-POP風格舞曲。
唱跳俱佳,臺風穩健,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一曲終了,全場起立歡呼。
導師席上,黃建激動地拍著桌子。
“完美!這才是偶像!這才是我們南熾州需要的舞臺!我彷彿已經看到了冠軍的影子!光影盛宴出品,必屬精品!”
其他兩位導師也紛紛附和,讚美之詞不要錢似的往外拋。
只有老藝術家陳懷瑾,扶了扶眼鏡,慢悠悠地開口:“嗯,颱風很穩,基本功很紮實,視覺上,是頂級的。”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至於這首歌本身嘛…工業糖精,聽過就忘,不過現在的年輕人喜歡就好,這不重要。”
這句話的聲音不大,很快就被現場的歡呼和其他導師的吹捧淹沒了。
但凌夜捕捉到了。
黑暗中,他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長。
柳璃在全場的歡呼聲中下場,她經過待機區,與正準備上臺的江沐月擦肩而過。
她停下腳步,嘴角掛著勝利者的微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憐憫。
她微微側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祝你好運。”
她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扎人。
“畢竟,不是誰都有資格,成為我的背景板的。”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向屬於勝利者的區域。
舞臺上,主持人激情四射地送走了柳璃,然後拿起手卡,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敷衍。
“好了,感謝柳璃為我們帶來的精彩表演。”
“那麼接下來,有請下一位選手。”
“江沐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