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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第796章 大結局

2026-04-03 作者:銅錢幣

顧默回到三封城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

這和他離開時一樣,他走在街上,和任何一個從城外回來的人沒有區別。

守城的衛兵換了一個新面孔,年輕,眼神乾淨,朝他點了點頭,他也點了點頭。

城裡的變化不大。

工坊的煙囪還是那些煙囪,農場的灌溉渠還是那些灌溉渠,學堂裡孩子們的讀書聲還是那個調子。

只是街道兩旁的樹高了一些,枝葉更密了,陽光穿過屏障落下來,在石板路上畫出斑駁的影子。

他走到方舟指揮塔下面,站了一會兒,沒有上去。

然後他轉身,往城東走。

城東有一片老居民區,是三封城最早建起來的地方。

房子低矮,牆壁斑駁,巷子窄得只能容兩個人並肩。

住在這裡的都是最早一批跟著他的老人,有的已經死了,有的還在。

他走到巷口,看見一個老太太坐在門檻上曬太陽。

她閉著眼睛,手裡攥著一把瓜子,磕一顆,吐一顆殼,動作很慢。

顧默在她旁邊坐下來。

老太太把瓜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他抓了幾顆,磕了一顆,鹹的,有點硬,炒得過了火。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誰也不說話。

陽光從巷子那頭慢慢移過來,爬到他們腳上,爬到膝蓋上,爬到肩膀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太太磕完最後一顆瓜子,拍了拍手,睜眼看了他一下。

“熬了粥,要喝一碗嗎?”

“好。”

接下來的日子,顧默就住在城東這間老房子裡。

早上跟著老太太去藥圃,看她彎腰拔草,看她在壟溝間緩慢地移動,像一隻老蝸牛。

他幫她提水,一桶一桶地從井裡打上來,沿著壟溝澆過去。

水滲進土裡的聲音很好聽,像一個人在輕輕地嘆氣。

下午他去工坊,坐在角落裡看匠人們幹活。

打鐵的、燒窯的、織布的、編筐的,叮叮噹噹,噼裡啪啦,熱鬧得很。

傍晚他去學堂,坐在最後一排,聽木瑤講課。

他聽著那些被簡化了無數遍的故事,聽著自己的名字被提起,聽著孩子們用那種崇拜的語氣討論他。

晚上他回到老太太家,喝一碗粥,吃一碟鹹菜,然後坐在門檻上看天。

人造光源陣列模擬的星空和真正的星空不一樣,太整齊了,太有規律了,每一顆星星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

真正的星空是混亂的,星星會墜落,軌道會偏移,光會走錯方向。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

沒有人在意他住在哪裡,在做甚麼。

三封城已經不需要他了,這座城有自己的呼吸,自己的脈搏,自己的命運。

他走在街上,和任何一個普通人沒有區別。

他很喜歡這樣。

有一天,他出城了。

不是去做甚麼,只是走走。

城外的廢土還是那個樣子,灰白色的霧氣,扭曲的規則碎片,偶爾有一陣怪風捲起沙塵。

他走了大約兩個時辰,看見一個人。

那個人背對著他,不知道在幹甚麼。

走近了,他看見那人在種樹。

一棵很小的樹苗,只有筷子那麼高,根上裹著一團溼泥,被放進一個挖好的坑裡。

那人用手把土攏回去,壓實,然後從隨身帶的一個皮囊裡倒出水來,澆在根部。

顧默站在旁邊看著。

那人沒有回頭,繼續種下一棵。

動作很慢,很認真,像一個在完成某種儀式的僧人。

顧默蹲下來,幫他挖坑。

那人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們就這樣一個挖坑,一個種樹,沿著乾涸的河道慢慢往前移動。

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影子從短變長,又變長。

樹苗種了大概三十幾棵,稀稀落落地立在河床上,像一排站不太穩的孩子。

天快黑的時候,那人停下來,坐在一棵剛種好的樹苗旁邊,從包袱裡掏出兩塊乾糧,遞了一塊給顧默。

顧默接過來,咬了一口,硬的,沒甚麼味道,但嚼久了有一種淡淡的甜。

“種不活的。”顧默說。

那人嚼著乾糧,點了點頭:“嗯。”

“那為甚麼還種?”

那人想了想,說:“因為今天是種樹的日子。”

這句話沒有道理。

廢土上沒有日曆,沒有節氣,沒有種樹的日子這種東西。

但顧默聽了,沒有追問。

他們坐在河床上,看著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

灰白色的霧氣在暮色中變成深灰色,遠處的規則碎片偶爾閃一下,像螢火蟲。

“你種了多久了?”顧默問。

“記不清了。”那人說,“很久了。”

“都種不活?”

“大部分種不活。”他頓了頓,“有幾棵活了。”

顧默沒有問活下來的那幾棵在哪裡。

他只是看著眼前這三十幾棵註定活不過三天的樹苗,忽然覺得,它們好像已經在活著了。

這三天的生命,也是生命。

這三天的搖晃,也是樹的搖晃。

沒有人規定一棵樹必須活一百年才算樹。

沒有人規定一件事必須有結果才算有意義。

“明天你還來嗎?”顧默問。

“來。”

“那我跟你一起。”

那人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顧默看到這樸素的笑容,忽然想起夏乾元說的那句話。

“有心又有力,能在眾生需要的時候,從那個地方回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種樹的人,這個種了一輩子樹卻只活了寥寥幾棵的人。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夏乾元說的那種存在。

也許是的,也許不是。

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個人做的,和他做的,和夏乾元做的,和那個老太太做的,和苟富貴做的,和所有人做的,在本質上沒有區別。

都是在做自己覺得應該做的事。

種樹就是種樹。

熬粥就是熬粥。

沒有高下,沒有貴賤,沒有哪一件比另一件更接近道。

道不在山頂上,不在任何需要跋涉才能到達的地方。

道就在手上,在腳下,在每一件正在做的事裡。

你不需要成為甚麼,不需要到達甚麼,也不需要證明甚麼。

這就是道。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一直在想,甚麼是慈悲神。

那個有心又有力的、能從那個地方回得來的存在。

他以為那是一種更高的境界,一種更深的修行,一種更難的功課。

他以為需要做到甚麼,需要成為甚麼,需要具備某種特殊的資質。

但現在他知道了。

不是的。

那個種樹的人,就是慈悲神。

那個熬粥的老太太,就是慈悲神。

那個擋住規則潮汐的他自己,就是慈悲神。

是因為他們在做。

在自己站立的地方,用自己擁有的東西,做自己覺得應該做的事。

這就是回得來。

不是從那個地方走回來,是在那個地方的時候,心裡還裝著這裡。

是在成為一切、是一切之後,還記得自己曾經是一個人,一個會餓、會冷、會累、會因為一棵樹苗的存活而高興的人。

夏乾元回不來,不是因為他不夠強,是因為他太強了。

他到了那個地方之後,就真的成了那個地方。

他不再是一個人,他是一切。

一切不需要回來,一切從來不曾離開。

但顧默不一樣。

他到了那個地方,看見了那片空曠,成為了風、光、時間、規則。

他記得自己是一個人。

一個會餓、會冷、會累的人。

他蹲下來,把那棵歪了的樹苗扶正,在根部又加了一把土。

然後他站起來,對那個人說:“我該回去了。”

那人點了點頭,沒有挽留,沒有告別。

顧默回到三封城,回到那片老居民區。

他在城東找了一間小屋子住下。

這裡靠近農場,推開窗就能看見那片麥田。

他每天早上起來,會去農場裡幹活。

不是他必須去,只是他想去罷了。

他彎著腰,和那些年輕的農夫一起拔草、澆水、施肥。

和普通人沒有甚麼區別。

沒有人認出他,或者說,沒有人覺得那個彎著腰在麥田裡拔草的中年人,會是三封城傳說裡的那個人。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

一年,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五百年……

他眼看著三封城在變化。

新城區的樓房越蓋越高,街道越來越寬,工坊的煙囪越來越多,農場的產量一年比一年高。

學堂裡的孩子換了一茬又一茬,木瑤退休了,換了一個年輕的先生,講的是新編的教材,裡面關於他的部分少了很多。

城防部隊的訓練場上,沙蠍的雕像立了起來,銅鑄的,舉著拳頭,面目猙獰,和真人一樣。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李婷婷也老了。

她不再管工坊的事了,把擔子交給了年輕人,自己每天在城裡閒逛,這裡看看,那裡轉轉,偶爾挑出幾個毛病,把負責人訓一頓。

訓完了又笑,說沒事沒事,我就是嘴賤,你們別往心裡去。

苟富貴還活躍著。

苟富貴活得比誰都長,而且看起來一點都不顯老。

還是那副德性,滿城晃悠,嘴永遠不停。

“你們知不知道,當年在虛空中,我可是和顧默肩並肩的人!”

他坐在城門口,對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吹牛。

“那地方,宇宙級強者去了都得跪著走!但我苟富貴,扛著一把刷子就進去了!刷了一千九百四十六個馬桶!每一個都是極物!”

行人匆匆而過,沒有人理他。

他也不在意,換了個姿勢,繼續吹。

“你們不信?我告訴你們,那些馬桶每一個都有自己的脾氣!”

“有一個金邊的,你不跟它打招呼它不讓你坐!還有一個翡翠的,四條腿跑得比馬還快!我追了它三天三夜才刷上!”

一個小孩停下來,好奇地看著他。

“叔叔,你真的是和顧默一起去虛空的嗎?”

“那當然!”苟富貴挺起胸膛,“宇宙第一人苟富貴,就是我!”

“小朋友,我跟你講,虛空那個地方,不是甚麼人都能進的,你知道那裡面甚麼最多嗎?”

“甚麼?”

“規矩!到處都是規矩!走路的規矩,喘氣的規矩,連放屁都有規矩”

“你得先向虛空報備,說我要放屁了,然後虛空批准了,你才能放,放完之後還得寫一份報告,說明這個屁的成分、濃度、擴散方向,以及對虛空生態的影響。”

小孩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苟富貴一臉嚴肅。

“我有一回沒忍住,放了個響的,結果虛空的規則碎片追著我跑了三天……!

………

寫到這裡,顧默的故事就告一段落了。

其實有很多話想說,但真到了這個時候,反而不知道從何說起。

先感謝一直追讀到這裡的讀者。

這個故事很長,中間有寫得順暢的時候,也有卡文卡到想撞牆的時候。

每次寫不下去,想想還有人在看,就能坐下來繼續強寫。

讀者的每一個支援,都是支撐我寫完這個故事的動力。

謝謝你們。

說完感謝,該說說不足了。

這部作品有很多問題,我自己心裡清楚。

人物的塑造也不夠均衡,角色像個工具人,來了又走了,讀者可能都沒記住他叫甚麼。

還有一些伏筆埋的時候沒埋好,收的時候手忙腳亂,甚至有的可能忘了收。

總之問題一大堆。

寫這個故事的過程,對我來說也是一次修行。

寫著寫著,我自己也在想,我是不是也在追求一些沒必要的東西?

是不是也該停下來,看看自己已經擁有的?

這個問題我沒有答案。

但寫這個故事,卻讓我開始思考這個問題,這本身就有意義。

最後,祝大家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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