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靜默地坐在會議廳裡,誰也沒有動。
但顧默沒有給他們更多時間。
“都散了吧!去做各自的事。”
沒有人先站起來。
顧默沒有催促。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等著。
許久後第一個站起來的是李婷婷。
她把桌上的紙包收好,看了顧默一眼,想說點甚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第二個站起來的是沙蠍,然後是赤哲。
兩人看了顧默一眼,也沒說甚麼,直接就離開。
隨後是木瑤,冰皓,星瀾……
一個接著一個離開,最後剩下苟富貴。
“你怎麼不走?”顧默問。
“走甚麼走。”苟富貴悶聲說,“我又沒事做。”
“三封城還有很多事……”
“甚麼事?刷馬桶?我刷夠了。”
“再說了,那些人哪個需要我?沙蠍有他的拳頭,星瀾有他的腦袋,李婷婷有她的賬本,夜梟有他的影子。”
“你運氣好。”顧默說。
“運氣好有甚麼用?”
“運氣好又不能當飯吃,又不能當境界修。”
“我不是他們,他們有自己的道,有自己的路,知道自己該做甚麼。”
“我的道就是跟著你,你走到哪兒我跟到哪兒。”
這些話他說得很平靜,沒有絮叨,就是一個很普通的、有點迷茫的人,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苟富貴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就自己站了起來。他把刷子扛上肩膀。
“行吧,我也走了。”
“顧默。”
“嗯。”
“你剛才說的那些,甚麼兩條路,甚麼停下來就夠了,我一句都沒聽懂。”
“我知道。”
“但我聽懂了一件事。”
“甚麼?”
“你要走的路,沒人能陪。”他頓了頓,“我也不能。”
他說完,咧嘴笑了一下。
然後他轉身,走出了門。
會議廳裡徹底安靜下來,顧默一個人坐在那裡。
顧默的目光落在那盆文竹上。
然後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救不了任何人。
他能留下規則,留下傳承,留下一條路。
但他不能讓任何人走上那條路。
每個人都要自己走,自己摔,自己爬起來,自己走到盡頭。
他能做的,只是在路邊立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此路通往某處”。
至於有沒有人看見那塊牌子,看見了之後願不願意走,走了之後能不能走到,都不是他能決定的。
這就是智慧最大的悲哀。
你看得越遠,越明白自己無能為力。
你站得越高,越清楚自己夠不到的東西有多少。
你懂得越多,越發現能說出來的、能被別人真正接住的,少得可憐。
顧默閉上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
那條路不在任何人的嘴裡,不在任何人的書裡,不在任何人的傳承裡。
它只在自己腳下,你邁出一步,它就出現一寸,你停下來,它就消失。
沒有人能替你邁那一步。
這就是大道。
它不偏愛任何人,不憐憫任何人,不拯救任何人。
你來它在,你走它在。
你悟它在,你迷它也在。
它不會因為你是一個好人就給你指路,不會因為你很努力就讓你少摔幾跤,不會因為你很痛苦就停下來等你。
它無情。
就像風不會因為有人怕冷就不吹,雨不會因為有人怕溼就不下。
大道執行,萬物生長,各安其命,各承其果。
這就是大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因果。
你承受你的,我承受我的。
你可以幫我,但不能替我,你可以救我,但不能替我活。
顧默睜開眼,看著窗外。
他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像一聲嘆息的迴音。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會議廳,然後轉身,走出了門。
他走出方舟指揮塔的大門,向城門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像散步,像一個不趕時間的人。
他走過工坊,走過農場,走過學堂,走過訓練場。
他沒有驚動它們,只是輕輕地、慢慢地從它們身邊走過。
守城的衛兵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後站直了身體,敬了個禮。
顧默點了點頭。
城門在身後緩緩閉合,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像一本書被合上了最後一頁。
他沒有回頭。
廢土在眼前鋪展開來,灰白色的霧氣在虛空中翻湧,那些扭曲的、怪誕的、無法用常理描述的現象,依然在這片土地上肆虐。
遠處有一片倒懸的瀑布,水從地面流向天空,在半空中化作無數細小的冰晶,又在某個看不見的節點重新匯聚成水流,落回地面。
迴圈往復,不知疲倦。
近處有一片會呼吸的石頭。
它們一脹一縮,像肺部在呼吸,表面有暗紅色的紋路明滅不定,像血管,像經脈,像某種被凝固在石頭裡的、還沒有完全死去的生命。
每一次膨脹,石頭的體積會增大一倍;每一次收縮,又會恢復原狀。
週而復始,沒有盡頭。
更遠的地方,有一片色彩在緩慢移動,讓人看一眼就會頭暈目眩的詭異色塊。
它所過之處,地面會變成同樣的顏色,然後開始流動,像融化的蠟。
荒謬,依然荒謬。
顧默走在這些荒謬之中,步伐從容,不急不慢。
他的影子在灰白色的霧氣中若隱若現,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但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那片倒懸的瀑布,雖然還在從地面流向天空,但水流的速度慢了一些。
那些細小的冰晶不再是隨機地飛散,而是開始沿著某種隱約的軌跡運動,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撥動。
也許再過幾十年,幾百年,幾千年,它會恢復原狀,水從高處流向低處,而不是反過來。
那片會呼吸的石頭,雖然還在脹縮,但脹縮的頻率穩定了一些。
不再是毫無規律地忽快忽慢,而是有了某種節奏,像心跳,像呼吸,像一個人從噩夢中慢慢醒來,意識還在模糊,但心跳已經趨於平穩。
那片詭異的色彩,移動的速度慢了很多。
它不再是肆無忌憚地吞噬一切,而是開始繞開一些東西。
一棵枯死的樹,一塊凸起的岩石,一截殘破的牆垣。
它不再是單純的破壞,而是開始有了選擇,有了邊界,有了某種模糊的、原始的規則。
在荒謬之中,秩序正在一點一點地生長。
顧默站在一片空曠的平原上,看著這一切。
灰白色的霧氣從他身邊流過,帶著廢土特有的、蒼涼的氣息。
他的目光穿過那些扭曲的、怪誕的、荒謬的現象,看到了更深處的東西。
宇宙自有平衡之力。
荒謬與秩序,它們只是世界的呼吸。
一呼,一吸,黑與白交替,生與死轉換。
紀元更迭,文明興衰,眾生來去。
潮起潮落,花開花謝,都是自然。
沒有對錯,沒有善惡,沒有應該不應該。
顧默想起這些年的努力,與拼命的過程。
他以為自己能做甚麼。
他以為只要他足夠強,足夠聰明,足夠拼命,就能擋住一切災難。
但他擋不住,他救不了任何人。
這個念頭曾經讓他痛苦,讓他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但現在,站在這片空曠的平原上,看著那些荒謬之中緩慢生長的秩序,他忽然覺得,也許不是那樣的。
不是救不了,而是不需要救。
這片廢土不需要他去拯救,就像一片被火燒過的森林不需要任何人去種樹。
火會滅,灰會化泥,種子會發芽,樹會重新長起來。
不是因為你做了甚麼,而是因為它本來就會這樣。
宇宙有自己的節奏,有自己的呼吸,有自己的平衡之力。
你插手,它在呼吸。
你不插手,它也在呼吸。
你以為你在拯救它,其實你只是在拯救你自己。
拯救你內心的恐懼、不安、愧疚和無能為力。
那些努力,那些拼命,那些徹夜不眠的推演和計算,那些以命相搏的戰鬥和犧牲,它們有意義嗎?
有。
但不是對這片廢土有意義,而是對做這些事的人有意義。
不是世界需要他這樣做,是他需要這樣做。
因為不這樣做,他就不是他了。
顧默站在那裡,那些荒謬的現象在他眼前繼續運轉。
他忽然覺得,也許他之前想的是對的,也是不對的。
宇宙自有平衡之力,不需要他去操心。這句話是對的。
但他如果真的因此甚麼都不做,只是安安靜靜地存在,那他就不是顧默了。
就像夏乾元,他明明知道鬥不完,鬥不過,無限沒完沒了,但他還是選擇了封印蚩煌,封印壁壘,把希望留給未來。
那不是因為他覺得這樣做有用,而是因為他是夏乾元。
他必須這樣做,不這樣做,他就不是他了。
大道無情,人有情。
宇宙不需要你,但你需要你自己。
你可以安靜地存在,也可以拼命地奔跑。
你可以停下來,也可以繼續走。
你可以一個人,也可以帶著一群人。
沒有哪個選擇是對的,也沒有哪個選擇是錯的。
它們只是選擇。
而每一個選擇,都會塑造一個不同的你。
顧默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繼續走,廢土在他腳下延伸。
他就這樣走著,沒有方向,沒有目的,沒有必須抵達的地方。
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許幾天,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年。
在這片沒有晝夜、沒有季節、沒有時間刻度的廢土上,時間變成了一種很模糊的東西。
他只知道他走了很遠,遠到三封城已經徹底從記憶中淡去。
然後他停了下來。
面前是一片空曠的平原。
和其他地方一樣,灰白色的霧氣,扭曲的規則碎片,偶爾有一陣風吹過,揚起細沙。
但顧默知道,這裡是大夏皇朝的舊地。
他說不清自己為甚麼知道。
不是透過規則推演,也不是透過任何可以被描述、被驗證的手段。
只是一種感覺,一種很安靜的、很篤定的感覺,像一個人站在故鄉的土地上,閉上眼睛也能聞到空氣中那股熟悉的味道。
他想見夏乾元。
這個念頭不是突然冒出來的,而是一直在那裡,無聲無息地流淌了無數年。
從他第一次讀到夏乾元留下的那句話。
“當世人看到此文字時,說明三層封印已破,吾已盡力,後世需靠自己”
從那一刻起,他就想見夏乾元。
這是一種很原始的、很本能的衝動,像一個迷路的人想找到那個在他之前走過這條路的人,問一句。
你當時看到了甚麼?你是怎麼選擇的?你後悔嗎?
然後他就來了。
不是他決定要來,而是那股衝動帶著他來的。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那股衝動在指引。
他沒有問為甚麼,沒有問對不對,沒有問這條路會通向哪裡。
他只是跟著走,像一個人跟著自己的心跳,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釋。
顧默站在這片空曠的平原上,閉上眼睛。
但他也能感覺到,在這片堅硬幹燥的表層之下,有甚麼東西在微微顫動。
他盤膝坐下,閉上眼睛,把意識沉入深處。
那裡甚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空曠的、無邊無際的在。
他在那片空曠中坐下來,像坐在那座古城的黑暗面前一樣。
然後他開始跟著那種感覺走。
不是向外走,不是向內走,而是一種更奇怪的、更難以描述的方式。
那感覺沒有源頭,沒有盡頭,沒有固定的道路。
你不需要去控制它,去引導它,不需要追問它要帶他去哪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個紀元。
顧默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歲月無聲。
然後,一切感覺都消失了。
不是消失了,是融化了。
顧默感覺自己正在融化。
他的身體還在平原上盤膝坐著,但他已經感覺不到身體了。
面板、骨骼、血肉、經脈、丹田、識海,那些曾經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模糊。
像一塊石頭被扔進湖面,沉下去,然後漣漪向四面八方散開。
石頭還在,但你已經找不到它了,因為它變成了整片湖水。
顧默的意識在擴散。
他感覺到風,然後他變成了風的本身。
他吹過那片倒懸的瀑布,他吹過那片會呼吸的石頭,他吹過那片詭異的色彩。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吹拂,還是在被吹拂,因為他和風之間已經沒有區別了。
隨後他又感覺到了光,他就是變成了光的本身。
他落在那片平原上,照亮一株剛剛冒頭的嫩芽。
此時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發光,還是在被照亮,因為他和光之間已經沒有區別了。
隨後他又感覺到了時間,他就成了時間本身。
他流過每一寸土地,流過每一塊石頭,流過每一粒沙。
他看到種子發芽、生長、開花、結果、枯萎、腐爛、化作泥土,然後在泥土中再次發芽。
迴圈往復,無窮無盡。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流動,還是在被流動,因為他和時間之間已經沒有區別了。
最後他感覺到了規則,然後他成為了規則本身。
他在那片倒懸的瀑布中糾正水流的方向,在那片會呼吸的石頭中穩定脹縮的頻率,在那片詭異的色彩中劃定移動的邊界。
他不知道自己在修正,還是在被修正,因為他和規則之間已經沒有區別了。
最後不知過去了多久。
化物鏡,三個字的念頭出現。
顧默回歸於肉體的感覺。
他突破了。
他的突破,沒有天劫,沒有異象,沒有天地共鳴,沒有任何一個故事裡應該有的宏大場面。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然後他不再是他,而是它。
他可以是泥土,是風,是光,是時間,是規則。
化物鏡,化物為境,化己為物。
不是理解萬物,不是掌控萬物,而是成為萬物。
他的意識不再侷限在那具被稱為顧默的身體裡,而是散佈在整個廢土上。
每一粒沙都是他,每一縷風都是他,每一道光都是他,每一個正在緩慢恢復秩序的規則碎片都是他。
他不是在感受這個世界,他就是這個世界。
這種感覺沒有任何語言可以描述。
因為所有語言都是建立在主客體分離的基礎上的。
我感受它,我理解它,我成為它。
但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我和它了。只有在。
他在,世界在,他和世界之間沒有邊界,沒有距離,沒有分別。
萬物並作,吾以觀復。
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
那些扭曲的、荒謬的現象,那些讓所有人恐懼、困惑、絕望的東西,在他眼中不再是問題,不再是災難,不再是需要被消滅的敵人。
它們只是世界呼吸的一部分,是宇宙在漫長的演化過程中必經的階段。
就像一個人的成長必然伴隨著青春期的混亂和陣痛,一個世界的重生也必然伴隨著規則的破碎和重組。
沒有對錯,沒有善惡,沒有應該不應該,它只是發生了,正在發生,將繼續發生。
顧默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他看到在這片廢土之下,更深的地方,有甚麼東西在沉睡。
那東西很大,大到無法用任何尺度衡量。
它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它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超越了這兩種狀態的存在。
它像一顆種子,埋在深深的泥土裡,等待著某種條件成熟,然後發芽。
它又像一個繭,裡面包裹著某種正在蛻變的東西,等待著某個時刻破繭而出。
它又像一扇門,門後是顧默無法感知的領域,不是因為他能力不夠,而是因為那個領域還沒有誕生。
顧默看著那個東西,心中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宇宙有自己的節奏,急不來,也慢不下來。
顧默的意識從那個深處緩緩收回,像潮水退去。
他重新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
盤膝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呼吸平穩,心跳緩慢。
他睜開眼。
眼前還是那片空曠的平原,灰白色的霧氣,扭曲的規則碎片,偶爾有一陣風吹過。
但一切都不同了。
不是世界不同了,是他看世界的方式不同了。
顧默笑了。
就是笑,單純的、沒有理由的笑。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笑,就像花不知道為甚麼要開,鳥不知道為甚麼要唱,風不知道為甚麼要吹。
只是因為他在,世界在,他在世界中,世界在他中。
這就是化物鏡。
顧默坐在那裡,靜靜的感悟這種狀態,然後他感受到了一片空間內。
這片空間沒有邊界,沒有任何可以被描述的屬性。
顧默的意識向那片空間延伸,他觸到了那片空間的邊緣。
不,沒有邊緣。
那片空間沒有邊緣,就像虛空沒有盡頭。
但他的意識確實觸到了甚麼,那是一種轉變,一種質的飛躍,像一個人從夢中醒來。
他的意識進入了那片空間。
那一瞬間,顧默感受到了無數個存在。
它們是他的一部分,他是它們的一部分,沒有分別,沒有距離,沒有你我。
它們是化物境的存在。
不是生靈,不是詭異,不是規則,不是任何一種可以被命名的東西。
它們是一種更高階的存在形式,是大道在人間的化身。
有的像一團光,有的像一縷煙,有的像一塊石頭,有的像一滴水,有的像一陣風,有的甚麼都不像。
但無論它們以甚麼形態存在,顧默都能感受到它們的共同點。
安詳,快樂,沒有煩惱。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
在化物境之下,所有的生靈都在追逐。
追逐力量,追逐境界,追逐長生,追逐解脫。
他們以為只要變得足夠強,就能擺脫痛苦。
只要走得足夠遠,就能找到答案。
只要爬得足夠高,就能看到真相。
但他們永遠在追逐,永遠在路上,永遠到不了終點。
因為他們追逐的東西,永遠只是道的一部分,是有缺失的。
但這些化物境的存在不同。
它們已經停下來了,不是放棄了追逐,而是發現根本不需要追逐。
它們要找的東西,一直都在,從來沒有離開過。
它們不需要變得更強,因為它們已經是一切。
不需要走得更遠,因為它們無處不在。
不需要爬得更高,因為它們就是頂峰。
所以它們安詳,像山一樣安詳。
所以它們沒有煩惱,像天地一樣沒有煩惱。
顧默感受到了它們的存在,也感受到了它們的狀態。
顧默在這片空間中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
不是那種可以為所欲為的自由,而是那種不需要為任何事負責的自由。
他不需要拯救任何人,不需要改變任何事,不需要證明任何東西。
他只需要在,像這片空間中的每一個存在一樣,安靜地、快樂地、沒有煩惱地在。
然後他想起了夏乾元。
這個念頭不是突然冒出來的,而是一直在那裡,像一顆種子埋在泥土裡。
然後他喊了一聲。
“夏乾元。”
夏乾元這三個字,像一道光劃破黑夜。
那片甚麼都沒有的地方,動了一下,然後有甚麼東西醒了。
它醒了,那種狀態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介於生與死之間。
現在,有人呼喚它,所以它醒了。
顧默看著那片甚麼都沒有的地方,出現了一個人,它直接在顧默面前出現的。
他是一箇中年男子,身材高大,面容清瘦,眉宇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滄桑和淡然。
他的頭髮是黑色的,很長,散落在肩上,眼睛是深灰色的,穿著一襲灰色的長袍,很舊,很破,打著補丁。
他站在那裡,沒有任何規則波動,沒有任何強者氣息,就像一個普通人,一個在山野間行走的隱士。
但顧默知道,他不是夏乾元的殘魂,也不是夏乾元的印記,或者留在世間的任何一種投影。
而是夏乾元本人,真正的、完整的、活著的夏乾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