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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第788章 向外求的盡頭

苟富貴急衝衝一個縱身跳起來,踩在一個跑過的馬桶上。

“駕!”

馬桶被他踩得一沉,四條腿打滑了一下,但很快穩住,繼續往前跑。

苟富貴蹲在馬桶上,雙手抓住馬桶蓋,像騎著一匹野馬。

“往那邊走!那邊!”

他指揮著馬桶,馬桶不理他,自顧自地跑。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我說往那邊!”

馬桶一個急轉彎,苟富貴差點被甩出去,他死死抓住馬桶蓋,雙腿夾緊馬桶座。

“你慢點!”

馬桶不慢,反而更快了。

它衝過走廊,衝進一個大廳,大廳裡還有幾十個馬桶在亂跑。

苟富貴騎著的這個馬桶衝進馬桶群中,左衝右突,把那些馬桶撞得東倒西歪。

“罵街葵還不幫忙!”苟富貴看向肩膀上的罵街葵。

罵街葵:“幫甚麼忙?”

“幫我攔住它們!”

“怎麼攔?”

“你用你的葉子抽它們!”

罵街葵看了看自己的葉子,又看了看那些狂奔的馬桶,搖了搖頭。

“我一個打幾百個?你當我是甚麼?宇宙第一葉子?”

他還沒說完,苟富貴騎著的馬桶忽然一個後踢,把他從背上甩了下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刷子飛出去老遠。

馬桶甩掉他之後,撒腿就跑,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苟富貴坐在地上,看著滿大廳亂跑的馬桶,再看看飛出去的刷子,以及再看看蹲在邊上幸災樂禍的罵街葵。

“我不信。”他喃喃道。

“我不信我連個馬桶都搞不定。”

他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走過去把刷子撿起來。

然後他看著滿大廳的馬桶,深吸一口氣。

“你們跑吧,儘管跑。”

“我苟富貴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了。”

“你們跑多遠,我就追多遠。”

“你們跑到哪兒,我就刷到哪兒。”

“今天不把你們全部刷乾淨,我苟富貴三個字倒著寫。”

他說完,握緊刷子,衝進了馬桶群。

“噹噹噹,別跑……!”

在苟富貴的拼命下,很快一個馬桶被他從身後抱住,它四條腿還在空中亂蹬,但蹬了一會兒就不蹬了。

因為苟富貴已經開始刷了。

苟富貴每刷一下,馬桶上的混亂規則就減少一分,直到半個時辰後,馬龍終於恢復了原樣。

苟富貴拍了拍馬桶蓋:“乖。”

然後他站起來,跑向下一個馬桶位置。

“我苟富貴,宇宙第一人,七種規則同修,未來要踏平化物境、統一整個虛空的男人。”

“今天,在這裡,在這個破城裡。”

“我要做一件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大事。”

“我要把這座城裡所有的馬桶,全部,刷一遍。”

……

與此同時,墨淵幾人還在大殿內。

星玄雖然不讓他們進入深處,但也沒有趕他們走的意思。

而墨淵自然閒不下來,他把溯源規則探入帝王詭異的規則紋路中,試圖梳理出某種秩序。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感知,因為他發現帝王詭異規則變得紊亂無比。

虛走上前來問:“有沒有發現甚麼不對。”

墨淵面露疑惑,還不等他回答,坐在龍椅上的星玄突然開口。

“你們是不是想知道里面發生了甚麼嗎?”

墨淵看著他,輕輕點頭。

星玄抬起手,指向東城深處:“帝王詭異的規則邏輯卡死了。”

“卡死?”虛愣了一下,“甚麼卡死?”

“字面意思的卡死。”星玄說,“它現在就像一個正在執行程式的系統,遇到了一個它處理不了的異常,然後陷入了無限迴圈。”

“我們那裡管這個叫‘死迴圈’。”

墨淵的眉頭皺緊:“甚麼異常?”

星玄看著他:“你們那個叫顧默的朋友,用紙飛機插了它的鼻孔。”

大殿內,一片死寂。

苟富貴不在,但如果他在,他一定會跳起來說:“你看!我就說紙飛機有用吧!”

但苟富貴不在,他在城裡追馬桶。

所以沒有人替他喊出這句話。

但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已經替他說了。

虛捋鬍鬚的手停在半空,一根鬍鬚被他揪了下來,他都沒有感覺到。

墨焰張開嘴巴,發出一聲:“啊?”

墨淵沉默了很久,然後問了一句:“紙飛機?”

“紙飛機。”星玄點頭,“用紙折的那種,尖頭的,飛得最遠的那種。”

他又想了想,補充道:“他還折了十一架,分別插在帝王詭異的兩個鼻孔、兩個耳朵、衣領、袖口、長袍上的破洞裡,最後還有一架放在它手心裡。”

“一共十二架。”

虛的鬍鬚終於從他指縫間飄落,他低頭看著那些飄落地鬍鬚問。

“為甚麼?”

“為甚麼要用紙飛機?”

星玄攤開手:“我不知道。”

“帝王詭異是規則構成的,它的思維是規則的,它的行為是規則的,它的攻擊是規則的,它的防禦也是規則的。”

“它認識規則,理解規則,解析規則,破解規則,任何規則之力在它面前,都會被識別、被分類、被處理。”

“但紙飛機只是一張紙,被折成了某種形狀,被人用手扔出去,然而帝王詭異竟然識別不了這東西。”

“而帝王詭異最怕的,就是它不識別的東西。”

他星玄內心也很震驚。

他是六級文明的殿下,修行數萬年,見過無數天才,見過無數奇才,見過無數鬼才。

但用紙飛機插詭異鼻孔的,這是第一個。

他轉頭看向墨淵:“你那個朋友,到底是甚麼人?”

墨淵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

星玄看著墨淵,兩人對視了很久。

最後星玄先移開目光,重新看向城裡的混亂。

“有意思。”他低聲說。

然後他提高聲音,對身後的長老們說:“傳令下去,封鎖城門,不許任何人進出。”

一個長老猶豫了一下:“殿下,城外的那些文明……”

“讓他們等著,裡面現在這個狀態,誰進去都會破壞平衡,太上長老和雲姑還在深處參悟,我們不能讓任何人干擾他們。”

“是。”長老領命而去。

星玄轉過身,看著墨淵等人。

“你們的朋友在裡面,你們的同伴也在裡面。”他說,“你們想在這裡等,我不攔你們,但我有一個條件。”

“甚麼條件?”墨淵問。

“幫我守門。”星玄說,“城外的那些文明,越來越不安分了。”

“我一個人壓不住那麼多人,你們幫我守著。”

“好!”墨淵點頭。

………

顧默坐在那片黑暗面前,不知道過了多久。

沒有去數,也沒有必要去數。

在這片甚麼都不是的黑暗面前,時間失去了它的刻度。

顧默的意識停在那面鏡子前。

沒有試圖照見甚麼,也沒有試圖避開甚麼。

黑暗也在“注視”著他。

映照出他存在的輪廓,映照出他不存在的空白。

這種感覺很奇怪。

他修煉以來,一直在感知規則。

存在的變化、因果的鏈條、生命的脈動、空間的摺疊、時間的流向、命運的軌跡。

他以為只要把這些規則都摸透了,都平衡了,就能觸碰到那個所有修行者都想去的地方。

起源之地。

所有規則的起源,所有紀元的起源,所有存在的起源。

但此刻,坐在這片甚麼都不是的黑暗面前,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一直在向外求。

感知規則,理解規則,平衡規則……

這些都是向外求。

他把規則當成一個客觀存在的東西,一個可以被感知、被理解、被平衡的東西。

但規則真的是客觀存在的嗎?

顧默的意識微微動了一下。

但現在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規則是客觀存在的,那它們存在於哪裡?

存在於虛空中?存在於這座城裡?存在於某個他還沒去過的地方?

不對。

如果他感知不到一條規則,那條規則對他來說存在嗎?

如果他能感知到一條規則,那條規則就一定是以他能感知的方式存在的嗎?

顧默的意識停在那裡。

他想到了一個詞:鏡子。

黑暗是一面鏡子,映照出他的存在。

但鏡子裡的那個他,是真的他嗎?

不是。

鏡子裡的像是光的反射,是視覺的錯覺,是一個看起來像他的東西。

但他以為那是他。

他以為鏡子裡的那個影像就是他自己,所以他拼命地去研究那個影像。

它的形狀、它的顏色、它的動作、它的變化。

但他從來沒有回過頭,看看那個站在鏡子前的人。

那個真正的他。

顧默的意識深處,有甚麼東西裂開了一條縫。

顧默睜開眼睛。

黑暗還在那裡,還在映照著他。

但這一次,他沒有去看那片黑暗。

他閉上了眼睛,不是用肉眼看,也不是用意識去看,而是用一種更深的、更原始的方式,去看自己。

看那個站在鏡子前的人。

我是誰?

這個問題很老,老到人類會說話的時候就在問。

每一個修行者都問過這個問題,每一個文明都問過這個問題,每一個紀元都問過這個問題。

但大多數人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是在向外求。

他們去翻古籍,去找答案,去問先賢,去參悟規則。

他們以為我是誰這個問題,有一個客觀的、固定的、可以被找到的答案。

但如果答案在外面,那我也在外面嗎?

顧默的意識繼續深入。

他穿過自己的規則之力,他穿過自己的魂魄。

魂魄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它不是物質的,也不是精神的,它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某種存在。

修行者用魂魄去感知規則,去運轉規則,去平衡規則。

但魂魄也不是他。

魂魄是一個工具,就像手和腳、眼睛和耳朵一樣,是他用來感知世界的工具。

工具不是使用者。

顧默的意識繼續深入。

他穿過自己的念頭。

他以前以為這些念頭就是他,他的想法、他的感受、他的判斷、他的選擇。

但念頭是不斷生滅的。

一個念頭生起來,滅下去,另一個念頭又生起來。

如果他就是這些念頭,那他就應該和念頭一樣生滅。

但他沒有生滅。

他一直在這裡。

顧默的意識停在那裡。

他沒有答案。

但他忽然覺得,沒有答案才是對的。

因為如果有答案,那個答案就一定是一個東西。

一個可以被定義、被描述、被理解的東西。

但他不是東西,他是那個在。

不是存在,不是不存在,不是既存在又不存在,不是既不存也不不存在。

就是在。

像那片黑暗。

那片黑暗不是任何東西,但它在那裡。

它不在任何地方,但它在那裡。

它不做任何事,但它在那裡。

它不發光、不流動、不呼吸、不脈動,但它在那裡。

它在,所以他感知不到它。

如果它在做某件事,他就能透過那件事去感知它。

如果它在某個地方,他就能透過那個地方去定位它。

如果它是某種顏色、某種形狀、某種狀態,他就能透過那些屬性去描述它。

但它甚麼都不是,甚麼都不做,哪裡都不在。

它只是在。

顧默忽然明白了。

他的“明白”像一滴墨水落在宣紙上,慢慢地、無聲地、不可逆轉地暈開。

他一直在向外求,求了這麼久,求到了一個邊界。

這個邊界不是規則,不是力量,不是境界,不是任何一個修行者能描述的東西。

這個邊界,是向外求的盡頭。

向外求,求到最遠最遠的地方,就是這片黑暗。

這片甚麼都不是、甚麼都不做、哪裡都不在的黑暗。

它不讓他過去,不是因為它很強,而是因為沒有過去。

沒有那邊,沒有更遠的地方。

向外求的路,到這裡就斷了。

不是被甚麼東西切斷的,是這條路本身,就只修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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