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詭異古城外,虛空中漂浮的碎片越來越多。
各色旗幟在碎片上飄揚。
三級文明的旗,四級文明的旗,五級文明的旗,還有一些看不出品級的、破破爛爛的布條,被插在飛船殘骸上,在虛空中獵獵作響。
三個酒館已經擴建成了六個,其中最大的一家甚至搭起了二層。
熱鬧,混亂,而且越來越不安分。
因為城外的這些人,大多沒有資格進城。
星辰文明佔了西城,天機文明佔了中城,帝王詭異佔了東城。
三股勢力各自為政,各自有各自的規矩,各自有各自的門檻。
進不去的人,只能在城外等著。
等一個機會,等一個漏洞,等一個說不定甚麼時候會掉下來的餡餅。
“聽說了嗎?昨天又有三個五級文明的人到了,直接被星辰的人接進去了。”
“切,五級文明算甚麼?我親眼看到前天來了一個六級文明的使者,天機那個老嫗親自出來迎接。”
“六級文明?那得是甚麼境界?”
“誰知道呢,反正人家看都不看我們一眼。”
“唉,這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啊……”
類似的對話,在每個角落裡重複著。
積壓的不滿像沼氣一樣在密閉的空間裡聚集,只需要一個火星,就能引爆全場。
而這個火星,在第七天的黃昏時分,來了。
虛空中,一艘百丈長的飛舟從灰白色的霧氣中駛出。
飛舟通體淡藍,船身拖曳著一道光尾,平穩地向古城方向駛來。
“又有人從裡面回來了?”
“誰啊?哪個文明的?”
“不知道,那船沒掛旗。”
飛舟越來越近,城外那些原本散亂坐著、站著、躺著的人,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他們看著那艘飛舟緩緩降落在城門外的一塊碎片上,艙門開啟,一個人走了出來。
墨淵。
他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長袍,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掃過城外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和飛船。
他的身後,墨焰、虛、風衍、苟富貴依次走出。
最後,顧默從船艙中走出來。
他沒有甚麼特別的動作,只是站在人群最後面,像往常一樣安靜。
但就是這個人走出來的瞬間,城外那些喧囂的酒館,忽然安靜了。
沒有人知道為甚麼安靜。
只是所有人在那一刻,都感覺到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就像一片落葉飄進溪水,溪水不會抗拒,因為落葉本就是自然的一部分。
有人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但很快,那些後退的人就為自己的怯懦感到羞恥。
怕甚麼?
他們這麼多人,這麼多個文明,這麼多個宇宙級強者,難道還怕幾個不知從哪裡來的拾荒者?
“站住!”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人群中炸開。
墨淵停下腳步,看向聲音的方向。
一個身高足有兩丈的巨漢從酒館裡走出來,赤著上身,胸口紋著一頭猙獰的巨獸。
他的身上散發著宇宙級初期的氣息,每走一步,腳下的碎片都會震動一下。
四級文明,獸神。
不是之前那一批,是新來的。
巨漢走到墨淵面前三丈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們是從哪裡來的,知道這是甚麼地方嗎?”
他身後又來了七八個同樣紋著獸神圖騰的壯漢,把墨淵等人團團圍住。
“老大,這幾個人身上肯定有好東西。”一個手下湊過來。
巨漢點點頭,看向墨淵。
“老子也不欺負你們,把你們的東西交出來,老子放你們走。”
墨淵有些無語的搖頭。
巨漢看到墨淵的動作,笑容僵了一下。
他是宇宙級,他身後還有七八個災劫級巔峰的手下,這幾個從廢墟里刨食的拾荒者,能翻出甚麼浪來?
“不交是吧?”巨漢的臉色沉下來,“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頭巨獸的虛影,那虛影張開嘴,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最後問你一次,交不交?”
墨淵還是搖搖頭,他輕聲說了兩個字。
“不交。”
雖然只有兩個字,但就是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墨淵周身忽然亮起了一道光芒。
它像銀,又像金,又像青,又像三種顏色的融合,又像超越了顏色的存在。
那光芒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像水波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
所過之處,虛空凝固。
那些漂浮的碎片停止了漂移,那些酒館裡搖晃的霓虹燈管停止了閃爍,那些竊竊私語的人張著嘴,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巨漢的身影停在半空中,他臉上出現了驚恐。
因為他感覺到了,宇宙級巔峰的力量。
和星辰文明的殿下,同一個級別的存在。
墨淵看緩緩抬起手,輕輕彈了一下手指。
砰!
巨漢整個人像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列車撞上,倒飛出去,砸穿了三個酒館,最後嵌在一塊碎片上,口中鮮血狂噴。
他那七八個手下,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那股無形的力量壓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城外,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打算跟著分一杯羹的人,全部僵在了原地。
墨淵收回目光,繼續向城門走去。
沒有人敢攔他。
那些原本圍上來的人,像潮水一樣退開,給他讓出一條路。
但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人群后面響起。
“都散了吧!這麼喜歡看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苟富貴正氣呼呼地從人群裡擠出來。
他滿臉不服,七色光環在他身後轉得飛快,像一個被踩了尾巴的貓,炸著毛衝出來。
“你們這些人,有沒有點眼力見?”
苟富貴雙手叉腰,站在人群中央。
“我兄弟剛才那一手,你們看到沒?宇宙級巔峰,那是你們能惹的?”
“我告訴你們,我兄弟那是不跟你們一般見識!他要是認真起來,你們這些人,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還有我!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
他指著自己,七色光環轉得更歡了。
“宇宙第一人!苟富貴!七種規則同修!上一個紀元帝君傳承的繼承者!未來要踏平化物境、統一整個虛空的男人!”
苟富貴在碎片上站了半天,發現沒有一個人敢吭聲,沒有一個人敢反駁,滿意地點點頭。
“嗯,不錯,看來你們都明白了。”
他大搖大擺地向城門走去,那背影,活像一隻鬥勝了的公雞。
墨焰走在他身後,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個樣子,真的很欠揍?”
苟富貴:“欠揍?誰敢揍我?你沒看到嗎?那些人全都被我震懾住了!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
“那是因為我哥在前面開路。”墨焰冷冷地說。
“甚麼你哥我哥的?”苟富貴不服,“剛才那一手發言,是我宇宙第一人發的?”
“那是我哥,墨淵,他先出手的。”墨焰繼續糾正。
苟富貴直接不理會她。
墨焰翻了個白眼,也不再糾結。
顧默走在最後面,一行人來到城門。
就在這時一個白髮老者,從城門旁的一座建築裡走出來,負手而立,站在路中央。
他穿著星辰文明的長袍,面容清瘦,目光銳利。
宇宙級修為。
老者看著墨淵,微微皺眉。
“是你?”
墨淵停下腳步,看著他。
老者又看了看墨淵身後的那些人,目光在虛和風衍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後落在顧默身上。
他盯著顧默看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
因為他看不透這個人。
這個年輕人身上沒有任何規則之力的波動,沒有任何強者的氣息,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個普通人。
但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從虛空深處活著回來?
老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墨淵。
“你們回來了。”
墨淵點頭。
“殿下有令。”老者說,“凡是進入城門的人,都必須加入星辰文明,方可入城。”
苟富貴在後面一聽這話,立刻就要衝上去。
“加入你們,你們知不知道我是……”
墨淵抬手,制止了他,看向老者,淡淡道:“讓開。”
老者並沒有動。
“這是殿下的命……”
老者還沒說完,忽然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了下來。
這股力量很特殊,就像一條河流,你可以在河裡游泳,可以在河裡划船,可以在河裡築壩,但你無法改變河流的方向。
而如今老者想動,但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了。
想說話,但他的喉嚨發不出聲音了。
他的規則之力還在運轉,他的魂力還在流轉,但他就是動不了。
不是被束縛,不是被禁錮,而是被一種更深層的力量重新分配了。
老者站在那裡,額頭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是宇宙級後期。
在六級文明中,他也是排得上號的強者。
但此刻卻被壓制到如此程度。
“這幫人不簡單!”
他目光繞過墨淵,看到那個站在最後面的年輕人。
因為這股特殊的壓力,就是在他身上散發出來的。
此時顧默看著他,笑了笑,然後邁步從他身邊走過。
墨淵也不再廢話,跟在顧默身後,走了進去。
其他人紛紛跟上。
虛走過老者身邊的時候,虛捋了捋鬍鬚。
“別緊張,他脾氣很好。”
風衍在一旁點點頭,補充道:“只要你不攔他的路。”
然後他們倆也走了。
苟富貴最後一個走過。
他本來想說點甚麼裝逼的話,但看到老者那副冷汗直流的模樣,忽然覺得有點沒意思。
他甚麼都沒說,只是拍了拍老者的肩膀,然後跟著走了。
正殿內,殿下正坐在那張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一名老者快步走進來,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怎麼了?”
“有人闖進來了。”
老者話剛說完,
殿下的目光就停留在,正殿門口。
因為顧默幾人已經站在那裡了。。
此時顧默也看著他,兩人隔著數十丈的距離,目光在虛空中交匯。
最後殿下先開口。
“你是誰?”
“一個路過的人。”
殿下沉默一會:“路過?在這片虛空中,沒有誰是路過的。”
殿下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過他身後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