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青禾拉了拉墟化子的衣袖:“師父,我試試吧?”
墟化子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青禾走到詭異面前。
她深吸一口氣。
“我……我小時候,有一次看見一隻蝴蝶。”
“那隻蝴蝶很漂亮,我想抓住它。”
“我追啊追,追了好久,追到一條河邊。”
“蝴蝶飛過河了,我過不去,就蹲在河邊哭。”
“哭著哭著,河裡跳出一條魚。”
“魚說,你為甚麼哭?”
“我說,我想抓蝴蝶,抓不到。”
“魚說,那你抓我吧,我比蝴蝶好吃。”
“我說,我不吃魚。”
“魚說,那你吃啥?”
“我說,我吃素。”
“魚說,那你追蝴蝶幹啥?”
“我說,因為它好看。”
“魚說,那你看看我,我不好看嗎?”
“我看了它一眼,說,你醜。”
“魚哭了,哭得河水都漲了。”
“我看它哭,我也哭,我們倆對著哭,哭了半天。”
“後來我累了,就回家了。”
“回家之後,我娘問我,你哭啥?”
“我說,我追蝴蝶沒追到,遇到一條醜魚,它也哭了。”
“我娘說,你傻啊,魚怎麼會哭?”
“我說,它就哭了,哭得河水都漲了。”
“我娘說,那是漲潮。”
“我說,啥是潮?”
“我娘說,就是海水往上漲。”
“我說,河離海那麼遠,海怎麼漲到這兒?”
“我娘說,你話真多,睡覺去。”
青禾說完,眨巴眨巴眼,看向詭異。
詭異的嘴,又動了一下。
這次動得更明顯,稍微合攏了一點點。
“有效!”苟富貴驚喜道,“青禾妹妹的話有效!繼續繼續!”
青禾受到了鼓勵,繼續說下去。
“我睡到半夜,聽見外面有動靜。”
“起來一看,那條魚在窗戶外面飄著。”
“它說,我想了一晚上,你說我醜,我很難過。”
“我說,那你現在想怎麼辦?”
“它說,我想讓你看看我不醜的時候。”
“我說,你怎麼不醜?”
“它說,我變身給你看。”
“然後它就變身了,變成了一條金魚。”
“我說,你還是醜,而且變醜了。”
“它又哭了,哭著飛走了。”
“第二天,我娘說,昨晚夢見一條魚在窗戶外面哭,哭得可慘了。”
“我說,那不是夢,是真的。”
“我娘說,你這孩子,又說胡話。”
青禾越說越順溜。
“後來那條魚又來過幾次,每次都說要變身給我看。”
“它變過金魚、變過鯉魚、變過鯽魚、變過草魚,變來變去都是魚。”
“我說,你就不能變點別的?”
“它說,我只會變魚。”
“我說,那你還變啥,變來變去都一樣。”
“它說,不一樣的,金魚好看,鯉魚喜慶,鯽魚好吃……”
“我說,你又不能吃,好看喜慶有啥用?”
“它說,我可以給你看啊。”
“我說,我不想看魚。”
“它說,那你想看啥?”
“我說,我想看蝴蝶。”
“它沉默了,沉默了好久。”
“然後它說,那你還是覺得蝴蝶好看。”
“我說,對啊,蝴蝶多好看。”
“它又哭了,哭著飛走了。”
“這次它再也沒來過。”
青禾停下來,看向詭異。
詭異的嘴,已經合攏了一半。
“繼續繼續!”苟富貴興奮道,“馬上就成了!”
青禾點點頭,繼續說。
“後來我長大了,去了很多地方,見過很多魚。”
“海里的、河裡的、湖裡的、溪裡的,大的小的,好看的好吃的,會發光的會唱歌的。”
“但我總覺得,都沒有那條醜魚有意思。”
“因為它會跟我說話,會哭,會變身給我看。”
“雖然它變來變去都是魚。”
“有一次,我去一個地方,那裡有一條河,河裡有好多魚。”
“我在河邊坐著,忽然想起那條醜魚。”
“我就喊它,喊它的名字。”
“它的名字叫醜醜,我給它起的。”
“我喊了半天,沒有魚出來。”
“我就想,它可能真的再也不會來了。”
“然後我準備走,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你找我?”
“我回頭,看見它飄在河面上。”
“它說,你終於想起我了。”
“我說,我想你了。”
“它又哭了。”
“但這次是高興的哭。”
“它說,我等了你三百年。”
青禾的聲音有些哽咽。
“它說,我每天都在這裡等你,等你再來看我一眼。”
“我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它說,不晚,你來了就好。”
“然後它說,我想再變一次給你看。”
“我說,好。”
“它變了,變成了一條彩虹色的魚。”
“它說,好看嗎?”
“我說,好看。”
“它笑了,笑著笑著就散了。”
“變成一片光,飄走了。”
青禾說完,眼淚掉下來。
詭異的嘴,徹底閉上了。
青禾擦擦眼淚,從詭異身邊走過去,消失在霧氣中。
眾人沉默了。
良久,炎烈喃喃道:“這也行?”
墟化子緩緩點頭:“她的故事,雖然有情感,但足夠混亂,時間錯亂,因果顛倒,邏輯,幾乎沒有邏輯。”
“從蝴蝶到魚,從童年到三百年後,從現實到回憶,從笑到哭,這一通話說下來,別說詭異,老夫都差點被她繞進去。”
他看向青禾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這孩子,從小就不會好好說話,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苟富貴在旁邊興奮得直搓手。
“看見沒有看見沒有?這就是示範!這就是榜樣!”
“青禾妹妹都能過去,你們還等甚麼?”
“來來來,下一個誰?”
眾人面面相覷。
炎烈咬了咬牙,再次走上前。
“我來!”
他站在詭異面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我……”他開口。
然後他又卡住了。
“我小時候……”他又開始說。
“我小時候有一次……”他頓了頓。
“我小時候有一次去抓魚……”
“抓魚抓到了嗎?”苟富貴在後面問。
“沒抓到!”炎烈吼道,“你閉嘴!”
“好好好,我閉嘴,您繼續。”
炎烈繼續抓耳撓腮。
“我小時候有一次去抓魚,沒抓到,然後……”
然後怎麼了?
他忘了!
他活了四千年,這種瑣事早忘光了!
“然後……然後我回家,我娘問我,抓到了嗎?”
“我說沒抓到。”
“我娘說,那晚上吃甚麼?”
“我說,吃……”
吃甚麼?
他真忘了!
“吃……吃……”
他憋得臉通紅。
“吃空氣!”他猛地吼道。
眾人一愣。
炎烈眼睛一亮,豁出去了!
“對!吃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