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之後的時間裡，顧默每一次進入墓碑禁區研究，都獲得新的資料。
雖然如此，但距離真正破解其深層規則邏輯，達到利用的程度，依然隔著迷霧。
時間在各種忙碌中，快速流失。
在墓碑降臨後的第十年後的某一天，大陸東南方向的天空，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規則的縫隙。
一座巨大的書櫃，緩緩從裂隙中滑了出來。
它高達百丈，櫃體上佈滿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抽屜和格子。
它散發著一種收納、歸檔、靜置的規則氣息，所過之處，活躍的規則亂流會變得溫順、有序，然後被吸入那些格子中，消失不見。
書櫃進來後，跟墓碑一樣停頓一下後，就向三封城方向飄來，然後在距離三封城屏障約百里外的位置降落，靜靜矗立。
它與墓碑一樣，只是改變周圍的環境，並沒有對任何生靈有過攻擊現象。
顧默立即成立新的研究小組，取名代號歸檔書櫃。
又過了約兩年，西北荒原上空突然出現空間裂縫，一張無限長桌不斷從空間裂縫中延伸出來，似乎沒有盡頭般。
他所延伸的方向同樣是三封城的方向，不過它延伸到屏障五十里處，就停止了下來。
顧默又成立了新的研究小組，取名無限長桌。
因為任何放置於其上的物體，都會開始自我複製、增殖，從一份變成兩份、四份、八份，直到能量耗盡或規則衝突崩潰，化作一堆毫無意義的相同殘渣。
它代表著無意義的複製與堆砌。
而之後的時間裡，幾乎每隔一兩年，屏障之外，就會出現一件新的規則物品。
它們像墓碑一樣，像是承載著某種極端規則概念的器具或現象。
它們大多沒有主動攻擊性，只是靜靜地存在於某處，以其固有的規則場影響著周圍環境。
而隨著顧默對這些特殊規則體的研究，極大地提升了對規則探測和解析的技術水平。
這些技術被反哺到跨界飛行器專案和其他領域，形成了良性的迴圈。
直到新曆年第三十年。
跨界飛行器，方舟專案，第一代原型機，窺探者一號，終於完成最終除錯，進行首次規則環境測試。
方舟總指揮室內。
“窺探者一號的最終除錯資料，出來了？”顧默對著一名技術人員問道。
“是，館主。”
“星瀾大人和冰皓大人聯署的報告，已上傳至您的終端，理論模型驗證透過率99.7%，實體原型機各系統最後一次全功率模擬測試，穩定性達標。”
顧默調出報告，快速瀏覽。
“很粗糙。”
這是顧默心中客觀的評價。
相比於規正大陸的骨梭，窺探者一號更像是各種拼湊起來的潛水鐘。
它能提供的，或許只是一次短暫的深水窺探。
但，這是從零到一過程。
是三封城文明，主動將觸角探出域外的第一步。
“批准測試申請。”顧默下達指令。
“是！”
一天後。
屏障五十里外一處相對平坦的開闊地。
窺探者一號靜靜矗立。
它高約五丈，由複合材質構成，表面沒有任何舷窗或可見的推進裝置，只有規則符文在流轉。
周圍，數十名參與專案的頂尖修士和工程師正在做最後檢查，星瀾和冰皓親自坐鎮指揮。
更外圍，夜梟率領的警戒部隊。
顧默站在一處稍高的坡地上，有限領域展開，捕捉著周遭每一絲規則漣漪。
“能源核心預熱完成，規則汲取陣列啟動…。”
“緩衝矩陣自檢透過，共鳴率達標。”
“導航與探測靈樞子體上線，環境引數錄入正常。”
“倒計時，十、九……”
星瀾冷靜的聲音透過靈樞網路傳入每個人耳中。
“……三、二、一。啟動。”
嗡！
窺探者一號表面的符文驟然明亮，在其周圍形成一個直徑約十丈的半透明場域。
龐大的機體，開始以一種緩慢但穩定的速度，脫離地面。
一尺、兩尺……一丈、兩丈……
“移動穩定，力場自適應調整正常，未與外部規則產生劇烈衝突！”
“很好。”星瀾眼中光芒盛開。
“保持當前高度，環繞測試坪進行低速巡航，收集各方位規則流資料。”
窺探者一號開始以測試坪為中心，緩慢地畫著圓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五分鐘…八分鐘…
一切都很順利，然而，真正的考驗，在下一刻。
“準備進行下一步測試，短時間突破本界規則膜，進入域外淺層規則亂流帶。”
星瀾的聲音凝重起來。
“目標：維持存在十分鐘，收集域外基礎規則引數，驗證力場在完全無序環境下的耐久性。”
“能源核心輸出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五！”
“緩衝矩陣進入高強度振盪模式，準備應對規則衝擊！”
“所有觀測單元，最高靈敏度！”
命令接連下達。
窺探者一號周身的力場光芒陡然變得明亮，它開始向上攀升，速度加快。
五十丈……一百丈……三百丈……
隨著高度提升，從地面看去，它已經變成了一個散發著微光的小點。
但透過靈樞連結傳回的內部視角和資料顯示，情況正在急劇變化。
外部規則的濃度和攻擊性指數級上升！
窺探者一號的力場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監測屏上，代表力場穩定度的曲線劇烈波動，數次跌近黃色警戒線。
“偏轉力場負載達到百分之八十九！部分低頻規則擾動出現滲透跡象！”
“緩衝矩陣振盪頻率超出設計峰值百分之十！節點三、節點七溫度報警！”
“能源核心輸出波動加大！‘混沌初火’模擬器出現間歇性規則反饋紊流！”
地面控制中心，警報聲此起彼伏，所有操作人員額頭都滲出了汗水。
“堅持住！滲透規則已被標記，啟動內部淨化迴路！”
“調整力場諧振點，偏移零點三個規則單位，避開主衝擊流！”
“注入備用能量，穩定核心輸出！”
一系列緊張到極點的操作後，代表力場穩定的曲線艱難地開始回升。
“突破成功！已進入預定域外淺層座標！”
“開始計時！收集所有資料！”
十分鐘。
在平時，不過是短暫一瞬。
但在此刻，對於三封城所有參與測試的人員來說，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窺探者一號傳回的畫面光怪陸離，無法用任何常理描述。
色彩以違背認知的方式流淌、碰撞、湮滅。
幾何結構在誕生和崩潰間迴圈。
這些用無數理論推演、卻從未被實證過的資料，此刻正被一點一點地獲取。
“八分三十秒…力場整體完整度下降至百分之七十一…”
“九分十五秒，緩衝矩陣節點十二過載熔斷，備用節點接替，能源核心規則紊流加劇……”
“九分五十秒…”
“……十秒……九……八……啟動返程程式！最大安全功率撤退！”
窺探者一號周身光芒再次暴漲，強行在狂暴的規則亂流中撕開一道口子，向著下方本界規則膜衝去。
“接觸屏障！力場正在重新適配本界規則環境……”
“降落程式啟動……”
“緩衝啟動著陸！”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
窺探者一號那龐大的軀體，落回探界坪中央。
它的外殼上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符文熄滅，多處位置出現了明顯的過熱和規則侵蝕痕跡。
甚至有幾處外殼出現了細微的裂痕，看上去傷痕累累，狼狽不堪。
但是，它回來了。
完整地回來了。
短暫的死寂。
隨即，狂喜的浪潮，以控制中心為原點，瞬間席捲了整個觀測坪，並透過靈樞網路，衝向了五十里外的三封城！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窺探者一號！完好率超過百分之六十！核心系統未受損！”
“域外資料！我們拿到了域外第一手規則資料！”
控制中心內，平日裡冷靜理智的研究員們此刻歡呼起來。
顧默站在高臺上，望著下方歡騰的人群，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因為他看到，三封城這個文明，在掙扎了三十年時間，終於走出來了第一步。
儘管窺探者一號還很脆弱，維持的時間很短，出去的距離也不遠。
但它證明了，他們選擇的道路，是指向生存與未來的正確方向。
這，才是真正屬於文明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