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的過程,並不比出發時更輕鬆。
他們避開了已知的高危區域,卻仍遭遇了數十次新的、意想不到的規則侵襲。
當經歷了長達半年的返程,眾人終於再次看到三封城的巨幕輪廓。
“看到了!終於回來了…”一名隊員欣喜若狂。
連最沉穩的夜梟,肩線也微微鬆弛下來。
然而,沒等他們靠近,一陣激烈的規則衝撞的波動,便從屏障外某個方向傳來。
“有戰鬥!”冰皓眼神一凜,周身寒意隱現。
“在那邊,距離屏障不到三里!”星瀾迅速定位。
隊伍立刻加速,向著戰鬥方向潛行而去。
很快,他們看到了戰場。
上百名身著三封城制式戰甲的通玄修士,正結成一個不斷流轉、攻防一體的戰陣。
戰陣核心,兩道身影尤為突出。
沙蠍狂吼連連,破滅震波領域全力展開,化作一道道狂暴的透明衝擊環,轟向戰場中央的目標。
此刻,他汗流浹背,戰甲多處破損。
幽蝕在戰場陰影中穿梭,蝕魂暗域化作無數陰毒的黑絲,試圖纏繞、蛀蝕對手。
他臉色同樣蒼白,那些黑絲往往在接近目標核心時,便莫名其妙地失去準頭,被某種規矩所束縛住了。
而他們的對手,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歲左右的男孩。
它穿著乾乾淨淨、揹著一個帆布書包,雙眼是純粹的黑,沒有任何眼白。
它靜靜地站在那裡,面對上百通玄的圍攻,顯得異常乖巧,甚至有些困惑。
它不閃不避,只是偶爾抬起手,對著攻來的震波或黑絲輕輕一點,口中唸唸有詞。
“攻擊老師?不對,是攻擊同學?也不對!擾亂課堂秩序,不遵守紀律,不是好學生。”
隨著它的話語,沙蠍的震波,往往會莫名其妙地偏轉。
幽蝕的蝕魂黑絲則像遇到了剋星,紛紛萎靡消散。
“你的作業做完了嗎?”
“上課怎麼可以東張西望?”
“站姿不標準,手放好!”
“思想不集中,在想甚麼?”
被它視線盯上、被問題問到的修士,動作會瞬間出現僵直、遲滯,彷彿真的被老師點名批評了一般。
“堅持住,別聽它鬼叫,它那破規則就是靠質問干擾心神!”
沙蠍怒吼,再次衝上,試圖用更猛烈的攻擊打斷男孩的課堂提問。
幽蝕也咬牙,將蝕魂暗域收縮,凝成幾根更銳利的尖刺,從極其刁鑽的角度襲向男孩的後腦與背心。
然而,男孩只是微微轉頭,看向幽蝕偷襲的方向,書包的帶子無風自動了一下。
“背後偷襲,品行不端,扣十分!”
噗!
幽蝕凝聚的蝕魂尖刺在距離男孩尚有三尺時,便自行崩解,他本人更是如遭重擊,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氣息萎靡了一截。
“幽蝕!”沙蠍目眥欲裂,卻無可奈何。
這男孩詭異的規則力量,似乎專門剋制他們這種偏向破壞、陰損、不守規矩的攻擊方式。
“這樣下去不行!這鬼東西的規則抗性太高,我們的攻擊很難實質命中!”
一名負責指揮戰陣的卦軍統領焦急喊道。
“它在消耗我們,等我們心神不穩、領域鬆懈,恐怕就要吃人了!”另一人臉色難看。
他們已經圍攻了近半個時辰,不但未能拿下,反而自身消耗巨大,傷員漸多。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戰場邊緣,恰好擋在了遠征隊與戰場之間。
正是得到顧默示意支援的冰皓與星瀾。
“我主控,解析它的課堂規則與好學生定義矛盾點。”
星瀾低聲說,眼中星辰軌跡開始有序流轉。
“我切入,凍結其規則流轉與情緒波動節點。”冰皓永凍之心領域無聲瀰漫開一縷極寒。
兩人在外接近兩年的生死與共,早已將默契刻入骨髓。
星瀾率先踏前一步,周天星辰秩序領域鋪開,悄然滲透進男孩周圍那無形的課堂紀律場。
男孩的黑眼睛立刻轉向星瀾,空洞地問道:“新同學?為甚麼遲到?你的課本呢?”
星瀾沒有理會它,領域之力卻在飛速分析。
“核心執念:維持特定行為規範課堂。”
“矛盾點:規範自身模糊且排他,與現實多元性衝突。”
“規則流轉節點:依賴於對‘不符合定義’行為來強化自身……”
就在這時,冰皓的身影出現在男孩側後方。
他將永凍之心領域凝聚到極致,化作一根細微到近乎無形的冰藍絲線,輕輕點向男孩書包帶子與肩膀連線處的某個點。
“課堂不許有小動作!”
男孩猛地轉頭,黑眼睛怒視冰皓,規則懲罰力洶湧而來。
但冰皓的那一絲極致寒意,已經先一步點中了那個節點。
剎那間,男孩的規則場被強行遲滯,出現了卡頓。
就是這卡頓的一下!
星瀾的秩序領域光芒大盛,成功入侵到男孩的規則場,進行規則秩序重新排列。
“你們是壞學生!不聽管教!”男孩的黑眼睛劇烈波動,身影開始變得不穩定。
冰皓與星瀾對視一眼,同時後撤,拉開安全距離。
果然,男孩的規則場閃爍了幾下後,它狠狠瞪了冰皓和星瀾一眼。
“哼!下次一定要讓你們都做好學生。”
它丟下這句威脅,朝著遠離三封城的方向飛遁而去,很快就消失在混沌天際。
戰場上一片寂靜。
沙蠍喘著粗氣,看著冰皓和星瀾,又看看詭異男孩消失的方向,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們上百人苦戰近一個時辰,人人帶傷、消耗巨大的對手,就這麼被這兩個傢伙輕描淡寫地,給打跑了?
幽蝕捂著胸口走過來,眼神複雜。
“你們剛才那是怎麼做到的,明明力量也沒比我們強多少。”
星瀾平靜道:“因為我們瞭解它,找到它規則邏輯的脆弱點。”
冰皓則冷冷的回答。“這就去愛學習與不愛學習的差別。”
這時,苟富貴大搖大擺地從遠征隊那邊走了過來,一臉‘我早就知道’的表情,拍著沙蠍的肩膀。
“老沙啊,不是我說你,一看你們就是在家憋壞了!”
“光練死勁兒不好使,得用腦子,用知識,你看星瀾和冰坨子,出去一趟,這不就昇華了?”
“對付這種一根筋的規則小鬼,就得用規則的辦法!你們那套硬打硬衝,過時啦!”
沙蠍老臉一紅道。
“放屁!老子那是一時沒摸清它的路數!”
木瑤也輕盈走來,翠綠領域自然散發著安撫和治療的氣息,幫助受傷的修士穩定傷勢。
她溫柔地笑道:“沙蠍大哥,幽蝕大哥,你們辛苦了。”
其他遠征隊員也紛紛與城防的同僚們打招呼,一時間,劫後重逢的喜悅和方才戰鬥帶來的衝擊交織在一起。
“星瀾師兄,你剛才那個,怎麼想到要攻擊那裡的……”一個年輕的三封城通玄崇拜地問。
“經驗歸納加邏輯推演,類似排他性規則體,我們遇到過十七種,這是第十八種。”
星瀾一本正經地回答,開始傳授經驗。
冰皓則被幾個擅長寒冰領域的修士圍住,詢問凍結規則節點的技巧,他雖話少,但句句切中要害。
顧默帶著夜梟等人最後走來,他看向沙蠍和幽蝕,點了點頭:“做得不錯,至少擋住了,沒讓它波及屏障。”
得到館主肯定,沙蠍的胸膛不由挺了挺。
就在這時,屏障上開啟了一道臨時的門戶,李婷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上帶著激動:“館主!各位,歡迎回家!快進城吧!”
回家。
這個詞,此刻聽起來格外溫暖而有力。
遠征隊,帶著海量的資料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