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遠征軍的行程變得愈發艱難。
他們遭遇的規則體，越來越荒謬。
第七十四日，他們途經一片，逆向叢林。
這裡的樹木如同倒放的錄影，從完整的巨木狀態，逆向分解為幼苗，最終縮回地底，週而復始。
任何進入叢林範圍內的物體，包括能量攻擊，都會經歷從結果回溯到原因的逆過程。
一名隊員試探性射出攻擊，攻擊在進入叢林邊緣後，竟倒飛回來，重新化為他手中凝聚的通玄之力，彷彿從未發出。
“絕對倒置，是沒有被記錄過的，時序向量引數。”
第一百二十日，他們闖入一片，隨機荒漠。
這裡，苟富貴的富貴機率場第一次徹底失靈，甚至反噬自身。
荒漠中，萬事萬物發生的隨機性，被恆定在百分之五十，且完全隨機。
你下一步可能踩到實地，也可能直接墜入突然出現的虛空。
你凝聚的通玄之力可能成功釋放，也可能在體內毫無徵兆地湮滅。
更可怕的是，這種機率具備傳染性，會侵蝕闖入者自身領域內機率分佈的穩定性。
“我感覺不到運氣了！”苟富貴大叫起來。
他的領域在這裡像個醉漢般東倒西歪，結果卻導致一名隊員的衣角無端起火。
“這裡沒有機率高低，只有一半的隨機性！”
顧默的有限領域展開，試圖定義，然而他的定義與隨機場碰撞時，異變陡生！
隨機場並沒有無效化，反而像一面扭曲的鏡子，將顧默的定義本身也納入了機率判定的範疇。
他定義的事件，成功的機率陡然也開始向百分之五十滑落！
有限領域的光芒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彷彿訊號不良的燈泡。
顧默將領域範圍被壓縮回身週一尺，才勉強穩住。
“退！先離開這裡！”顧默迅速下令。
這是他們第一次遇到，顧默的領域失效的情況。
第三百日，他們目睹了邏輯的爆發。
隊伍遇到一片的廢墟，殘垣斷壁保持著詭異的完整。
但當一名隊員試圖用結構力學的知識去推斷某面牆的承重時。
那面牆突然開始生長，磚石像腫瘤般增殖，扭曲成不符合任何幾何結構的肉瘤狀，並且散發出證明1+1=3的強烈意念波動，試圖侵入所有人的思維。
任何基於數理邏輯的思考，都會加速它的畸變和擴張。
“放棄邏輯思考！放空大腦！”
顧默厲聲喝道，不依賴邏輯的殺戮本能斬斷了那道意念侵襲。
眾人狼狽逃離，直到再也感覺不到那股令人思維絞痛的力量。
“它以邏輯為食？”木瑤臉色蒼白，她的領域偏向生命感知，反而受影響較小。
“或者說，它本身是邏輯悖論的具象化，”星瀾認同。
“任何試圖用邏輯理解它的行為，都是在餵養它，我們需要的不是更聰明的頭腦，徹底不講邏輯的力量。”
就這樣，隊伍日復一日，月復一月的探索。
他們記錄很多資料，也有過了很多路，但隊員卻變得越來越沉默。
篝火旁，一位負責整理生物跡象探測資料的隊員抬起頭，眼中產生了些許的迷茫。
“第十六個月了，我們行進了舊大陸地圖示註的超過百分之五的區域，象共計三千六百二十七類……”
“但是沒有遇到一個活著的生靈。”
眾人聽到他的陷入沉默。
許久後冰皓才冷靜的分析起來。
“舊大陸生靈億萬！封印解除時還有很多人！”
“天墟、龍宮、冰宮那些頂尖勢力，不是提前撤離了嗎？”
“還有聖主、玄穹尊主他們，就算重傷，也絕不會輕易隕落！”
“而且還有那麼多隱世宗門、怎麼可能全沒了！”
“還有蚩煌！”星瀾說道。
“那老魔頭的時間道域固若金湯，封印崩解，他就算不出來興風作浪，也肯定縮在他的時間裡苟著。怎麼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
苟富貴也收起了玩世不恭，撓著頭。
“對啊，我之前還想著，說不定能碰到幾個落難的高手，救下來帶回城，怎麼也能換點貢獻點……！”
“可這鬼地方，除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規則，啥活的都沒有。”
木瑤望向顧默，眼中帶著詢問：“館主，生靈的痕跡，似乎被某種力量隱藏起來了。”
顧默退出思考狀態，看向眾人，良久，才緩緩開口。
“基於我們這一年多的觀測資料，以及對規則扭曲本質的理解，我有一個推論。”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舊大陸的生靈，尤其是那些擁有一定力量、見識過封印崩解前末日景象的高等智慧生靈，他們在最終時刻，可能做出了一個趨同的選擇。”
“自我封閉。”
“自我封閉？”星瀾立刻跟進思考。
“類似我們的三封城屏障，但規模和質量不可能達到我們的程度，他們沒有靈樞技術作為核心。”
“形式不同，本質近似。”顧默解釋道。
“我們的屏障，是以有限領域為核心，結合強大能源和物質技術，構建的物理-規則雙重隔絕堡壘，是主動的、外向的、追求穩定擴張的庇護所。”
“而他們的‘自我封閉’，更可能是一種被動的、內向的、極致的龜縮。”
“蚩煌，是最典型的例子。”
“他的時間道域，本就是一座孤島，封印崩解，外部壓力驟減，他或許會趁機將道域徹底收縮、固化，甚至進入更深層的時間迴圈或靜滯狀態。”
“他將自己與族人鎖死在某個時間點內，與外界徹底斷絕一切聯絡，以此規避規則潮汐的沖刷。”
“只要他不出來，外界也幾乎無法探測到他的時間孤島。”
“聖主、玄穹、敖廣、冰魄、漠，這五位巔峰強者，他們肯定有自己的秘密，大機率也是進入自我封閉的狀態。”
“所以，我們看不到活物，是因為以我們目前探測手段難以發現他們。”
“那麼，我們接下來該如何？”夜梟問道。
顧默站起身。
“我們已經在外探索超過一年，收集到了許多未見的規則資料，也接觸了域外文明。”
“是時候回去了。”
“全員整理裝備與資料，明日開始返程。”
返程。
這個詞讓所有人精神一振。
天天與那些荒謬的東西打交道，確實有些渴望人類的煙火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