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離開臨時落腳點，繼續向著顧默定義的東方行進。
如此又過了三日。
他們終於在一處地形上看到了些許不同。
那是一片相對平坦的窪地，面積約有數里方圓。
窪地中央，散落著一些碎片。
與周遭扭曲的規則波動環境不同，那裡呈現出一種穩定的暗金色澤。
周圍的的混亂規則，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排斥開了，形成了一個相對乾淨的圓形區域。
“那是？”冰皓眼神銳利，第一個注意到異常。
“規則汙染被隔絕了？”星瀾立刻停下腳步。
木瑤也感知到了不同：“有一種非常穩定的規則場。”
“好像是骨頭？”苟富貴眯著眼看了半天，突然叫道。
顧默早已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暗金色的碎片上，有限領域微微波動，進行著深度探測。
“注意警戒。”
夜梟偵查周邊，他的領域無聲融入周圍的陰影，向外圍擴散。
一刻鐘後，顧默走過去蹲下身，撿起一塊骨頭。
骨頭上反饋回來的資訊，讓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種擁有超強規則穩定性的遺骨，與罵街葵曾經當零食啃掉的那塊一模一樣。
只是眼前這些，更加破碎，像是爆炸後的衝擊現象，碎骨頭被炸得到處都是。
最大的也不過巴掌大，小的只有指甲蓋大小。
不一會，夜梟也走過來。
“周邊三公里內，未發現活動威脅，規則擾動處於本區域平均波動範圍。”
夜梟彙報道。
“都過來，可以接觸。”顧默起身對著眾人說道。
隊員們圍攏過來，好奇地看著顧默手中的骨片，又看看地上其他的碎片。
“館主，這是甚麼東西？”冰皓問道。
“感受一下。”顧默把骨頭遞過去。
冰皓接過，永凍之心領域自然流轉。
片刻後，他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驚容。
“我的領域運轉，似乎順暢了那麼一絲，外界的規則干擾被它自然抵消了一部分。”
“我也試試！”木瑤拿起另一塊較小的，翠綠領域微微盪漾。
“真的！雖然效果很微弱，但確實有！就像多了一層薄薄的濾網。”
星瀾也拿起一塊，仔細端詳其表面紋理，眼中星辰軌跡瘋狂推演。
“結構具有高度的規則親和性與穩定性，其物質構成完全未知，能量傳導近乎零損耗，卻能對外界混亂規則產生天然排異……”
“不可思議，這簡直是完美的規則載體素材！”
苟富貴更是兩眼放光，撿起一塊最大的，翻來覆去地看，還用手指彈了彈，發出清脆的錚鳴。
“寶貝，這才是真正的寶貝！外面那些歪瓜裂棗跟這一比，都是垃圾！”
“你們看這顏色，這光澤，這手感！絕對是上古神獸，不，是規則神獸的骨頭！”
“發了發了！這一趟沒白來！我就說嘛，富貴險中求！”
他興奮得手舞足蹈，已經開始盤算。
“這玩意要是做成護身符，戴在身上，豈不是能在外面橫著走？”
“磨成粉入藥，說不定能淬鍊領域！”
“或者乾脆熔了，打造神兵利器……”
其他通玄隊員也紛紛撿起碎骨感受，臉上都露出欣喜之色。
在這片規則廢土上跋涉了半個多月，見到的全是扭曲與死亡。
此刻終於發現了某種，能對抗混亂規則的好東西，難免讓人心情激動。
一位擅長煉器的通玄掂量著手中的骨片，眼中放光。
“館主，此物穩定性極佳，若能以其為核心，輔以其他材料，或許能鍛造出具有一定規則抗性的護甲或武器！這對我們今後的探索太重要了！”
另一名陣法師出身的通玄則思索著。
“或許可以嘗試將其研磨成粉，摻入陣法基材，構建更穩固的臨時營地或預警結界。”
木瑤則從生命角度考慮。
“它散發出的穩定規則場，雖然微弱，但或許能催生出不受汙染的植物種子？我們可以嘗試在碎片旁邊種植一些高生命力的靈植……”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討論熱烈，彷彿已經看到了利用這些骨片改善生存條件的種種可能。
樂觀的情緒，暫時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
顧默聽著眾人的討論，等到聲音稍歇，他才開口。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
“護甲、武器、陣法、種植……這些都是我們生存所需。”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如今這世界，我們最缺乏的，究竟是甚麼？”
眾人一愣。
最缺乏的？
“那還用說？缺安全的地兒！缺吃的喝的！缺能安心睡覺不用提心吊膽的地方！”
一位經歷過饑荒的隊員說道。
星瀾冷靜分析起來。
“從文明存續角度，我們缺乏可持續的能源、可拓展的安全空間、以及對抗規則侵蝕的有效技術手段。”
“這些骨片，或許能在技術層面提供新的思路。”
木瑤輕聲道。
“或許我們還缺乏希望？缺乏生命能在這片土地上重新紮根、繁衍的證明，這些骨片帶來的穩定，像是一顆種子。”
隨後眾人各抒己見，但核心都圍繞著廢土生存觀念，物資、安全、能源、技術、希望、力量。
這些都是對的，都是在極端環境下最實際的需求。
顧默聽完點了下頭。
“你們說的，都對，但都不是最根本的。”
“我們最缺乏的，是常數。”
“常數？”眾人不解。
“在一個所有規則都在瘋狂變動、扭曲、失效的世界裡。”顧默解釋道。
“我們需要一些‘不變’的東西，來作為我們認知、測量、定義這個新世界的基準點。”
“溫度會亂變，重力會亂變，空間會摺疊，時間會錯亂，甚至連物質的形態和性質都可能隨時顛覆。”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如何建造房屋？如何製造工具？如何研發藥物？如何傳承知識？”
“我們甚至無法確定，今天學會的、基於某種規則運轉的技術，明天是否還適用。”
“而這些骨頭……”
“它們展現出了極高的規則穩定性，甚至能被動排斥混亂。”
“這意味著，它們很可能是一種‘規則常數’的載體，或者說，是混亂規則海中，罕見的‘穩定島嶼’。”
“它們的存在本身，就證明了‘穩定’在這個世界是可能的。”
“它們可以成為我們測量混亂的尺子，校準儀器的基準，構建穩定系統的核心部件。”
“這才是它們最大的價值，為我們在這個混亂時代，提供寶貴的‘參照系’和‘穩定基點’。”
“有了參照系，我們才能開始真正理解、量化、乃至嘗試預測規則的變化。”
“有了穩定基點，我們才有可能建造出不受特定區域規則擾動影響的、真正可靠的裝置或庇護所。”
顧默的話，如同撥雲見日，讓眾人從具體的物資需求層面，上升到了更本質的認知層面。
是啊，在一個連尺子本身長度都會變的世界，你怎麼測量？
在一個連砝碼重量都不定的世界，你怎麼稱量？
這些看似只是材料的骨片，其代表的穩定屬性，才是無價之寶。
“所以，”顧默總結道，語氣中帶上了感慨的意味。
“發現它們，是運氣站在了我們這邊。”
苟富貴一直豎著耳朵聽著，當聽到顧默說“運氣站在了我們這邊”時，他那雙眼睛，唰地一下亮得驚人！
他猛地跳了起來，把手裡那塊骨片高高舉起。
“哈哈哈哈哈！顧默說得對，運氣，這就是運氣！”
“我早就說了，我苟富貴，機率尊者！出門怎麼可能空手而歸？”
“這叫甚麼？這叫心想事成，叫吉星高照，叫老天爺追著餵飯。”
他繞著那堆骨頭碎片轉圈，手舞足蹈，唾沫橫飛。
“你們看！我是不是早就預言過？我說外面遍地是寶，只是需要一雙發現寶貝的眼睛！”
“這骨頭，不就是寶？”
“為甚麼是我們發現了？為甚麼不是昨天，不是明天，偏偏是我們走到這兒的時候發現了？”
“這就是機率，是命運，是我苟富貴的富貴機率場在冥冥之中指引！”
他越說越激動。
“我早就感應到了，這幾天我就覺得，往這個方向走，準有好事，果然。”
“這說明甚麼？說明跟著我苟富貴，就有肉吃，有寶貝撿。”
“以後咱們探索，就得信我的直覺！我的領域，那就是活的尋寶羅盤！”
他這番不要臉的自吹自擂，把剛才那點哲學思辨的氣氛衝得乾乾淨淨。
眾人看著他，表情哭笑不得。
星瀾無奈地扶額：“苟兄，館主是從認知和文明基礎的角度闡述其價值，你怎麼又扯到你的機率場上去了……”
冰皓冷冷吐出兩個字：“聒噪。”
木瑤掩口輕笑：“苟道友總是這般有活力。”
顧默沒有制止苟富貴的表演，他下令道。
“收集所有碎片，一塊不留。”
“注意記錄每一塊碎片發現時的精確位置、周圍環境引數、以及與其他碎片的相對關係。”
“這有助於我們反推其原本的形態，以及它為何會破碎於此。”
命令下達，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