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中央實驗艙,深層指揮中心。
主控光幕上,代表域外規則滲透壓力的曲線,已從猩紅轉為近乎漆黑的、不斷痙攣的鋸齒狀。
同步傳來的大陸監測畫面中,超過三十處天空出現了扭曲色斑,七處地脈節點無故噴湧出,違揹物理規律的泡沫狀物質。
十七個區域的生靈開始出現集體性的認知紊亂與肢體異化。
資料流冰冷地刷過:“屏障結構完整度:11.7%……預計完全失效倒計時:9日7時32分……”
最後的時間,以小時為單位開始流逝。
顧默站在光幕前,背影如孤峰。
有限領域自然流轉的微光,讓他周身三尺內的一切引數穩定得近乎殘酷,與外界的狂亂監測資料形成對比。
“靈樞,執行最終預案方舟第一階段。”
“向三封城本部、所有在外執行淨塵任務的核心單位、聯軍最高指揮部、及全大陸所有接入靈樞網路的節點,釋出全域緊急通告。”
“通告等級:末日級。”
“內容如下。”
“致敬,所有尚在此岸掙扎的生靈。”
“域外壁壘將於十日內徹底崩解。”
“無限混沌與規則孽物之潮,將無差別席捲此界,現有秩序、地域疆界、宗門傳承,皆於洪流前無意義。”
“三封城,將以有限領域為核心,構築最終防禦圈,隔絕內外,維繫一隅清明。”
“此為我等為人類文明留存之最後方舟。”
“自此刻起,至壁壘完全破碎前三日止,凡願認同三封城理念、接受統一調配、並願為文明存續而戰者,無論種族、宗門、過往,皆可透過各地靈樞節點提交申請,經基礎稽核後,獲准進入三封城最終防禦圈。”
“三封城屏障升起後,將徹底鎖死外界。”
“此後,外部任何存在,將無法進入。”
“選擇加入,意味著放棄過往絕大部分獨立與自由,接受嚴苛的末日生存法則與統一指揮。”
“選擇留下,則須直面第一波、也是最混亂的規則沖刷,生死禍福,皆繫於自身氣運與實力。”
“選擇時間,七日。”
“七日之後,申請通道關閉。十日後鎖死。”
“此非救贖,僅為一場機率渺茫的生存實驗。”
“願賭服輸,生死自負。”
“通告,完畢。”
……
大陸的反應,在短暫的死寂後,轟然爆發。
天墟,核心秘境。
虛衍子面前的混沌星盤瘋狂旋轉,最終指向一個黯淡卻凝聚的方位,他長嘆一聲,看向座下神色各異的眾長老與核心弟子。
“三封城終究走到了這一步,以一方城池,承一界之重。”一位白髮長老澀聲道。
“我們該如何選擇?舉宗遷入三封城?那天墟萬載基業…!”有人不甘。
“基業?”虛衍子打斷他,指向秘境之外那越發扭曲的天穹。
“當規則本身都在崩壞,依附於舊規則之上的基業,不過是沙上城堡,玄穹尊主深入裂縫未歸,我等必須為道統留存火種。”
他環視眾人,眼神決絕:“傳令,天墟本部核心傳承弟子、護法長老、及擁有特殊技藝者,即刻準備,透過靈樞提交申請。”
“其餘,願隨者同往,願留者,分發資源,各安天命。”
“那我們的秘境、藏書、底蘊……”有人痛心疾首。
“能帶走的,儘可能帶走。”
“帶不走的,便留給這即將劇變的世界吧。”虛衍子閉上眼。
東海深處。
敖烈龍皇之子,盤踞在晶柱之間,龍睛開合,映照著水鏡中顧默的通告。
“我龍族傲視四海,豈能寄人籬下,受那顧默調遣?”他低吼道。
然而他話音剛落,一旁的龍雕卻傳出敖廣的聲音。
“你看那北海之眼,已開始吞吐非水非火的穢物!再看南海,空間如破布般撕裂!傲視?拿甚麼傲視?拿我們這身即將被混亂規則侵蝕的龍鱗嗎?”
“顧默此人,雖是人族,其格局手段,已非一族一域所能侷限,我龍族,可戰死,不可愚死。”
“傳我龍皇令:四海龍宮,各遴選精銳龍族、附庸海族善戰者、精通水系規則與煉器者,集結申請,前往三封城。”
北境,冰宮。
清冷的大殿中,冰宮長老看著殿外冰川上浮現的詭異冰紋,默默將一枚冰晶鑰匙插入面前的法陣。
“啟動凜冬秘藏,所有冰魄核心、傳承冰簡、萬年玄冰髓,裝入次元冰棺。”
她轉身,對殿下肅立的眾弟子道。
“冰宮一脈,源於天地至寒規則。”
“如今規則將亂,至寒可能化為至邪,三封城有穩定規則之能,是我等延續道統唯一希望。”
“全員,準備遷徙。”
有弟子悲聲:“長老,我們的家園……”
“家園?”長老望向殿外已化黑氣的冰川。
“若文明不存,家園不過是墓碑,走…”
南境,百獸荒原。
幾個以勇武和獨立著稱的大部族首領聚在一起,爭吵激烈。
“加入三封城?變成他們麾下聽令的卒子?我荒原勇士的脊樑骨沒那麼軟!”
“可不加入呢?你看看天上那些東西,個人勇武頂個屁用。”
“我們可以聯合起來,自己建立堡壘。”
“拿甚麼建?規則都在扭曲,你建的牆,明天可能自己長出手腳跑了…”
爭吵無果,各部族最終分裂。
一部分果斷提交申請,帶著部族積累的獸魂圖騰和精銳戰士,義無反顧地走向最近的靈樞傳送點。
另一部分,則怒吼著要堅守祖地,與這片天地共存亡,哪怕結局已然可見。
西域,沙族王庭。
大祭司跪伏在沙暴祭壇前,手中的權杖頂端,沙漏中的流沙正在倒流。
他起身,對身後的沙族勇士們說。
“沙之規則,正在哀鳴。”
“永恆的流沙,即將凝固或炸裂,顧默他掌握著某種定義的力量,或許是混亂中唯一的常數。”
“王庭所有子民,願意相信我這把老骨頭最後一次的,就隨我走吧!去那個可能需要我們重新學習的地方。”
中州,無數世家、宗門、散修聚集地。
呈現最複雜的眾生相。
有的中小宗門毫不猶豫,舉宗提交申請,宗主對著祖祠牌位三叩九拜,含淚道。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為存續道統,不得不託庇於人,忍辱負重……”
有的大家族內部激烈分裂,掌權者欲攜帶核心資源與嫡系加入,旁支與附屬勢力則被無情拋棄,引發內亂與流血。
有散修狂笑著衝向野外。
“加入?老子逍遙一輩子,末日來了更要痛快!”
“規則混亂,說不定是老子的機緣!”
然後很快,他的身影被一陣憑空出現的色彩雨淋到,軀體開始像蠟一樣融化。
也有冷靜的智者,細細研讀通告中接受統一調配、嚴苛生存法則等字眼,權衡著自由與生存的代價,最終,大多數人顫抖著手,提交了申請。
畢竟,活著,才有未來。
更有一些之前被三封城鐵律懲罰過的勢力餘孽,在暗中散佈謠言。
“顧默是要收集所有生靈做祭品!”
“三封城是更大的陷阱!”
但在這壓倒性的末日景象前,這種聲音迅速被求生的大潮淹沒。
七日,大陸在一種極致的焦灼、遷徙、分裂中度過。
靈樞網路的申請數量,在第三天達到峰值,隨後緩慢下降。
最終統計,大陸約有三成生靈,以個人或集體的形式,選擇了相信三封城。
龐大的遷徙,在混亂加劇的背景下展開。
暗部建設在大陸的各傳送點,日夜不停地閃爍著光芒,將一批批帶著一絲希冀的生靈,傳向三封城方向。
……
西安中央實驗艙頂端,顧默的目光投向時間戰場核心。
蚩煌,還在那裡,提供著時間之力,也沉浸在他的計劃中。
是時候,與他見一面了。。
“李婷婷,維持時間熔爐基礎運轉,進入自動維護模式。”
說完顧默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現在時間亂流的外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