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蚩煌衝破封邪鼎,出現在空中的剎那。
整了西安地界,距離最近的古蠻族聚居地,先是一片死寂。
隨後,地動山搖!
所有古蠻族人,無論是正在打磨武器的戰士,還是在巖壁上燒錄先祖史詩的薩滿,抑或是教導孩童搏殺技巧的老者。
他們同時停下了手中動作,齊齊轉身,面朝西安城方向。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血脈感知!
每一個流淌著古蠻血脈的人,此刻都能感受到,那股沉睡千年的血脈源頭之力,正在甦醒!
那股力量是如此暴烈、如此純粹、如此唯我獨尊!
它像一顆重新點燃的恆星,光芒穿透地層與空間,灼燒著每一個蠻族人的靈魂!
“咚!”
一根高達百丈、刻滿蠻族戰功與先祖圖騰的祭祀巨柱,毫無徵兆地自行震響!
沉悶如太古戰鼓的巨響,傳遍整個莽荒原!
“是始祖,始祖歸來了!”
索古拉最先反應過來,他的雙眼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千年!整整千年啊!”
他仰天嘶吼,“吾族的源頭!力量的極致!蚩煌始祖!”
“吼!”
下一秒,炸了!
無數蠻族戰士從營帳、從巖洞、從訓練場中衝出!
他們捶打著胸膛,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不是語言,是最原始的力與狂喜的宣洩!
男女老幼,盡數跪伏於地,不是屈服,而是以最虔誠的姿態,迎接那血脈源頭的君臨!
孩童們被父母高高舉起,指向西安方向,稚嫩的聲音學著大人發出野獸般的吼叫,眼中卻充滿了懵懂而熾熱的崇拜。
“恭迎始祖歸位!”
蠻利王高舉手中鑲嵌著蠻獸顱骨的權杖,與遙遠西安那股甦醒的力量遙相呼應!
“恭迎始祖歸位!”
萬千蠻族齊聲吶喊,聲音匯聚成實質的音浪。
“吾族天命,重啟!”蠻利王聲音響起。
“傳令八荒!”
“所有蠻族部落,無論身處何地,無論正在與何人交戰,即刻放下一切,回歸!”
“獻上最勇猛的戰士,最兇悍的祭品,最虔誠的戰魂!”
“迎接吾族至高始祖,蚩煌,重臨大地!”
“此界,當再聞蠻族戰吼!”
命令透過薩滿秘術、透過馴養的兇禽猛獸,以遠超任何傳訊手段的速度,瞬間傳遍大陸各個角落!
北海冰原上,正與海獸搏殺的冰蠻部落,齊齊停手,望向南方,隨即發出震碎冰層的狂吼,拋下獵物,開始南遷。
南境群山之中,以獵殺妖獸為生的山蠻部族,撕碎剛剛到手的獵物,將鮮血塗抹在臉上圖騰,開始集結。
分散大陸、甚至彼此常有徵伐的古蠻族各脈,在這一刻,放下了所有恩怨,所有算計,通通聚集西安城方向。
另一邊。
幾乎在蚩煌踏出封邪鼎、展開時間領域的同一剎那。
大陸極南,懸浮於無盡雲海之上的天墟核心,懸空山最深處。
一片完全由法則交織而成的靜寂空間中。
一道盤坐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身影,輕輕一震。
光繭內,天墟當代尊主玄穹,緩緩睜開了雙眼。
“時間之力,被撬動了?”玄穹的聲音在靜寂空間中響起,無喜無悲,卻帶著一絲凝重。
他微微抬首,目光彷彿穿透了光繭,穿透了懸空山,落在了大陸西北方向區域。
“夏皇的封印破了。”
“比預想的更快,也更麻煩。”
玄穹緩緩起身。籠罩他的光繭無聲碎裂。
他一步踏出靜寂空間。
下一刻,已出現在懸空山最高處的墟皇殿主位之上。
沒有召集的鐘聲,沒有傳令的符詔。
但就在玄穹出現在主位的瞬間,墟皇殿內,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一道道身影接連浮現。
虛衍子最先出現,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凝重。
緊接著,掌管天墟武備的戰殿殿主,厲擎山。
負責情報與暗殺的暗殿殿主幽無影。
司職資源與內務的靈殿殿主素心。
以及其餘數位核心長老、各位神使短短三息之內,盡數到齊!
“尊主!”眾人齊齊躬身,聲音中帶著驚訝。
尊主此次提前出關,必有驚天變故!
玄穹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虛衍子身上。
“虛衍,這段時間大陸的局勢如何?”
虛衍子上前一步,將北境神戰始末、三封城的表現、戰後各方反應、以及三封城目前恢復與發展態勢,簡潔而清晰地彙報了一遍。
厲擎山眉頭緊鎖:“那顧默能做到這種程度,當真只是凡人之身?”
幽無影的聲音從陰影中飄出:“暗殿回報,顧默身世成謎,崛起速度匪夷所思,其行事邏輯與力量體系,與當世任何流派皆不相同。”
素心則更關注實際影響:“據聞已有不少南境、東境的中小勢力,甚至個別中州世家,開始秘密與三封城接觸,嘗試獲取其技術。長久以往,天墟在底層技術領域的優勢,恐被動搖。”
玄穹靜靜聽著,臉上依舊無波。
待眾人彙報完畢,他才緩緩開口。
“顧默此人,確有驚世之才,其道,亦是一條新路。”
“其核心理念,在於解析規則、掌控規則、以規則之力改善凡人境遇,雖有擴張之心,卻無毀滅與絕對統治之慾。”
“所求者,乃人人如龍有序世界。”
“此等理念,雖有威脅,卻非燃眉之急,更可加以引導、利用,乃至合作。”
眾人聞言,若有所思。
確實,從三封城戰後表現看,他們更專注於自身恢復與發展,並未趁勢大肆擴張領土或強迫信仰,反而開放了部分基礎技術。
這與其他勢力的作風,截然不同。
“那尊主提前出關,是因為…”虛衍子隱約猜到了甚麼。
玄穹的目光投向西北方向。
“蚩煌出世了。”
短短一句話,在眾人心頭炸響!
“蚩煌?”
“古蠻始祖?那個千年前與夏皇爭鋒、最終被鎮壓的絕世兇人?”
“他竟然還活著?而且破封了?”
即便是這些天墟高層,此刻也忍不住色變。
蚩煌之名,在普通修士和歷史記載中或許已模糊,但在他們這個層次,卻是如雷貫耳!
那是將時間法則走到近乎極致的代表!
“本座感應到,他動用了時間之力。”
“雖只是雛形,卻已實質干涉現實,他恐怕已將邪祟本源之力與其通玄境修為徹底融合,踏出了那一步。”
“那一步?”厲擎山眼中精光爆射,“尊主是說…?”
“不錯。”玄穹頷首。“就是這世界的極限化物境”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蚩煌之道,乃最原始的力量至上、弱肉強食,其野心,絕非安居一隅。”
“古蠻族沉寂千年,血脈中的征戰慾望早已壓抑到極致,如今始祖歸位,蠻族上下必聞風而動,舉族狂沸。”
“他們第一個目標,會是誰?”玄穹問道。
虛衍子眼中光芒一閃:“北境新敗,諸神元氣大傷,若要血祭,北境是最佳選擇。”
“不錯。”玄穹點頭。
“但蚩煌的目光,絕不會僅限於北境。一旦蠻族鐵蹄踏平北境,整合了那百萬裡疆域的資源與兇悍種族,下一個,便是揮師南下,劍指大陸全部勢力。”
墟皇殿內,氣氛陡然肅殺!
“尊主,我們該如何應對?”素心問道。
玄穹沉吟片刻,緩緩道:“天墟進入天警狀態,懸空山外圍所有防禦大陣、探測陣列全功率開啟,召回所有在外的重要成員與資源點精銳。”
“還需對外策略調整,暫時擱置與三封城的直接衝突計劃。”
“虛衍,由你負責,以相對溫和的姿態,嘗試與三封城建立初步溝通渠道,不必結盟,但需讓他們明白,在蚩煌與古蠻族這個共同威脅面前,我們可以有有限的默契。”
“尊主,若蠻族真的大舉南下,我們…”厲擎山握緊了拳頭,戰意升騰。
玄穹抬眼,眼中混沌漩渦緩緩旋轉。
“若真到了那一步…”
“便是天墟萬載存續之戰。”
“也是本座,驗證這千年閉關所得之時。”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意。
墟皇殿內,眾人凜然。
他們知道,一個比神靈聯軍更可怕的風暴,正在西北方向凝聚。
而天墟,已無可退避。
幾乎在玄穹結束會議的同時。
大同會聖主便將蘇崗召集過來。
此時,蘇崗侍立下方,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聖主,古蠻始祖蚩煌似乎變得比以前記載中的更加可怕。”
聖主靜靜感受著,天地法則的波動。
“時間之力的漣漪雖然粗糙,但本質極高。”聖主輕聲自語。
“蚩煌在封印的千年時間中,把時間之力參得更加透測了。”
他看向蘇崗。
“北境神戰餘波剛平,更大的變數已然降臨,蚩煌脫困,古蠻族舉族躁動,大陸平衡,已從三封城造成的規則層面的傾斜,轉向更直接、更暴力的力量層面的顛覆。”
蘇崗沉聲道:“聖主,我們是否需要調整對三封城的觀察策略?”
“或許可以嘗試接觸?”
“畢竟,他們是目前唯一在正面戰場上,展示出對抗超越性力量能力的凡人勢力。”
聖主微微搖頭:“接觸的時機,尚未成熟。”
“三封城勝在奇與體系,但根基尚淺,底蘊不足。”
“面對蚩煌這種以力破巧、以絕對力量碾壓一切的存在,他們的規則解析能否跟上其力量爆發的速度,還是未知數。”
“那我們…”
“靜觀其變,但需加強警戒。”聖主目光深遠。
“傳令下去,全會進入深潛狀態,所有外部據點,收縮防禦,隱匿行蹤,非必要,不介入任何勢力衝突。”
“尤其注意古蠻族的一舉一動,北境諸神盟會的殘餘反應,以及三封城在得知蚩煌脫困後的應對。”
“是!”蘇崗領命,隨即遲疑了一下。
“聖主,若蚩煌真的橫掃北境,兵鋒直指我們…”
聖主沉默了片刻。
“大同會的理念,在於探尋眾生共進之途,在於觀察與引導時代的流向。”
“我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征服者。”
“但若真有那麼一天,毀滅的浪潮席捲一切,將扼殺所有進步與希望的火種…”
“那麼,即便是隱於幕後的觀察者,也當執劍,為文明的延續,爭一線生機。”
“去吧,讓大家都做好準備,這個時代真正的巨浪,就要來了。”
蘇崗深深一禮,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