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幾天的發酵,神人大戰的餘波,正以驚人的速度擴散至大陸的每個角落。
中州,天星閣。
這座以推演天機、編纂《大陸風雲錄》聞名的古老勢力,其核心的觀天殿內,九位鬚髮皆白、氣息淵深的長老圍坐在一方巨大的星盤周圍。
星盤之上,原本代表各大勢力的光點正劇烈閃爍、位移、甚至湮滅。
為首的閣主,天穹子,手中拂塵輕顫,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北境神戰,塵埃落定。”
“諸神盟會,四十七位神靈意志投影確認潰散,短期難以再行大規模降臨。”
“數百萬聯軍傷亡逾九成,北境祖靈信仰體系遭受重創,狼神、虎神等主要圖騰信仰區已出現大規模動搖與質疑。”
“三封城方面。”
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確認勝利,城牆損毀度六成七,人員傷亡初步統計,將士戰死三萬餘人,重傷致殘者近五萬,平民被神力波及,傷亡亦十餘萬。”
“然其戰果,震古爍今啊!”另一位長老介面,聲音帶著激動。
“以凡人之軀,集凡人之智,正面擊潰數十神靈聯手!此役之後,底層百姓中神靈不可敵之固有認知,已破!”
“不錯。”天穹子點頭。
“更關鍵者,三封城所展現之道,能量迴圈、人造魂器、規則解析、戰陣協同、乃至最後那模擬混沌的終極一擊。”
“其價值,已非技術可概括。”
“此乃一條嶄新的、系統性的、可複製的力量攀升路徑,對大陸現有以血脈、天賦、信仰為核心的力量體系,衝擊將是顛覆性的。”
“傳令,”天穹子肅然道。
“《大陸風雲錄》緊急增刊,詳實收錄北境神戰始末、雙方戰法分析、三封城技術理念初探。”
“評級調整:三封城,由邊陲特異勢力,上調為大陸格局決定性力量之一,威脅與潛力評級,均列為天字上等。”
“另外,顧默此人單列時代變局之關鍵節點條目。”
“另,以天機閣名義,向三封城傳送非公開聯絡訊息,表達敬意,並提議建立情報共享與局勢推演方面的有限合作。”
“姿態放低一些。”
………
西境,千窟城。
這座建立在險峻山崖、以貿易與情報聞名的自由之城,此刻最大的酒館沸沙海內人聲鼎沸。
中央的水晶屏正反覆播放著經過剪輯、卻依舊震撼人心的神戰影像片段。
“哈哈哈!痛快!真他孃的痛快!”一個滿臉虯髯的大漢猛灌一口烈酒,將酒杯砸在桌上。
“甚麼狗屁神靈,高高在上吸食信仰千年萬年,今天總算被扯下神壇,揍得滿地找牙!”
“三封城,以前只當是個會弄些新奇玩意的偏遠小城,沒想到骨頭這麼硬!”旁邊一個精瘦的傭兵隊長眯著眼。
“那種藍色光網,那些會自己找弱點的金屬飛蟲,還有最後那灰濛濛的霧氣,聞所未聞。”
“聽說戰後他們開放了部分低階魂器製造技術和基礎能量理論,透過那個甚麼公會體系兌換。”
一個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壓低聲音。
“我已經讓商隊加急趕往北境了,哪怕只能弄到點皮毛,轉手到南境或中州,都是天價!”
“同去同去!這種改天換地的機會,一輩子可能就這一次!”
“不過!天墟那邊會坐視嗎?古蠻族據說也有大動靜,還有那些敗退的神靈,難道真就認栽了?”
興奮、貪婪、疑慮、算計…種種情緒在酒館中發酵。
千窟城的統治者們則默默關注著這一切,迅速調整著通往北境的商路安全等級,並暗中向三封城派出了規格更高的使團。
這座城市就像最敏銳的鬣狗,已經嗅到了新時代財富與權力重新分配的血腥氣息。
南境,原天墟附庸宗門,地火門。
宗主地炎子看著手中兩份禮單,一份是準備按舊例上貢天墟的,另一份是準備秘密送往三封城的, 他額角冷汗涔涔。
“宗主,剛收到訊息,天墟墟皇殿有令傳來,命我等加緊蒐集珍稀礦產與靈石,並增派弟子前往懸空山外圍執行警戒任務。”
一名長老憂心忡忡。
“看樣子,天墟雖未明言報復,但備戰之意甚濃,我們這禮還送嗎?”
地炎子擦了下汗,眼神掙扎。
天墟積威千年,瘦死駱駝比馬大。
可三封城,那是能正面打崩數十神靈的狠角色!
“送!”他一咬牙。
“天墟的照常送,三封城的換一種方式。”
“挑選幾個絕對可靠的、與門內關係切割乾淨的散修,以個人名義,將禮物混在普通商貨中送去,只表達對北地勇士的敬意,不提宗門。”
“同時,門核心心弟子開始秘密修習我們祖傳的、與天墟功法關聯不大的那部分地火秘術。”
“兩頭下注,靜觀其變!”
類似的抉擇,在南境、東境、乃至中州許多中小勢力中上演。
大陸的勢力版圖,因北境一戰,開始出現細微卻不可逆的裂痕與重組。
天墟,墟皇殿深處。
虛衍子獨自面對著一面映照出無盡星空的牆壁,彷彿在聆聽甚麼。
良久,他轉過身,臉上無悲無喜。
“星空古諭示警,北境之戰擾動規則過甚,可能加速了一些不應在此刻醒來的東西。”
他低聲自語。
“三封城顧默你揭開的,或許不只是凡人的新時代,更是舊日的魔盒。”
“傳令暗殿,對三封城的滲透與破壞計劃,優先順序提升至絕密甲上。”
“目標變更:在獲取其核心技術的同時,不惜代價,延緩其恢復與發展速度,尤其是對其規則解析能力的限制。”
就在大陸各方勢力因神戰餘震而調整、算計、蠢蠢欲動之際。
西安城以及周圍的大地,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天空低垂,彷彿隨時會塌陷。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暴虐的古老邪異氣息。
地底下那巨鼎,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鼎身斑駁,刻滿了早已黯淡無光的太古符文,正是昔日夏皇夏乾元用以鎮壓古蠻始祖蚩煌的封邪鼎!
此刻,鼎身之上,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每一條裂痕中都滲出粘稠如血的氣息。
這些氣息相互纏繞,竟隱隱構成一尊頂天立地、生有八臂、面目模糊卻散發著滔天兇威的巨影輪廓。
巨鼎內部,是無盡的黑暗與狂暴的能量亂流。
而在亂流中心,一個彷彿由最純粹的蠻力與毀滅意志凝聚的身影,正在緩緩舒展軀體。
蚩煌!
他的身形並非特別高大,卻給人一種撐天拄地、無可撼動之感。
面板呈現出暗金色,佈滿瞭如同先天符文般的猙獰紋路,紋路中彷彿有熔岩流動,又有星辰生滅。
頭髮如同燃燒的黑色火焰,在身後狂舞。
最為懾人的是他的雙眼,左眼一片混沌,彷彿吞噬一切的黑洞,倒映著宇宙初開的景象。
右眼則璀璨如星河,無數星辰在其中誕生、執行、湮滅,流淌的時間長河虛影!
他已將邪祟本源之力與自身通玄境的無上修為徹底融合,非人非邪,自成一體,掌握了時間之力!
“嗬…嗬嗬…”低沉的笑聲從蚩煌喉嚨中擠出。
起初沙啞,隨即越來越響,最終化為震盪整個西安地界的狂笑!
“夏乾元!”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炸響,充滿了積鬱千載的暴怒與恨意。
“你以為這破鼎,能困住吾一世?”
他猛地一掙。
“咔嚓——轟隆!”
封邪鼎再也無法承受,轟然炸裂!
無數碎片裹挾著恐怖的威能向四面八方激射,空間都為之撕裂!
蚩煌一步踏出破碎的鼎基,立於虛空之中。
剎那間,以他為中心,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領域轟然展開!
領域之內,法則扭曲,重力紊亂,光線被吞噬又釋放,時間流速時快時慢,甚至出現區域性倒流與停滯的詭異現象!
空間本身發出哀鳴,浮現出道道裂紋。
邪異的低語、蠻荒的戰吼、星辰的轟鳴、時間的流淌聲…
這正是蚩煌的時間領域!
融合了力量、邪祟、星辰、時間多種至高法則的恐怖存在!
“千年!吾被鎮壓千載!”他的聲音隆隆作響,充滿了唯我獨尊的狂傲。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狂傲之氣沖天而起。
“不過,都無所謂了!”
“吾既歸來,這天地,便當重歸力量為尊的混沌法則!”
“任何偽神,任何竊取規則的小丑,任何試圖挑戰力量至上的異端,都將被吾親手碾碎!”
“就從掃平這令人厭煩的嘈雜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