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當第一道命令透過靈樞網路注入震雷軍陣列時,整個世界彷彿都顫慄了一瞬。
三封城以北,廣袤的葬風原上,沙蠍所在的震雷軍最先做出了反應。
只見原本聚攏的軍陣,開始以極快的速度分化、重組。
幾乎在眨眼之間,十萬人的震雷軍,竟化作了十條閃爍著狂暴雷光的觸手。
每一條觸手,便是一個萬人規模的獨立戰團,彼此間以肉眼可見的湛藍色能量電弧相連。
這些戰團呈扇形散開,彼此間隔數里,卻又在靈樞網路的排程下渾然一體。
第一條雷光觸手的指揮官百原,是原西北軍的一名魂境悍將,此刻他面目猙獰,戰甲表面的符文盡數點亮。
“雷矛第一陣列,飽和覆蓋,座標:聯軍先鋒狼騎叢集,前部三里!”
命令下達的瞬間,這條觸手尖端,一千名裝備著破鋒能量步槍計程車兵齊齊舉槍,以毫秒級的間隔,潑灑出一片幾乎連成光幕的湛藍彈雨。
“噗噗噗噗!”
連綿不絕的悶響在狼騎群中炸開。
祖神祝福讓他們的面板堅硬如鐵,尋常刀箭難傷。
但這些能量彈頭在接觸的瞬間,釋放出針對性設計的規則干擾波紋。
這正是顧默解析狼族祖靈祝福資料後,融入的破甲與能量潰散屬性。
血花混合著崩碎的神力光屑綻放。
百原看著能量彈,覆蓋著血色光影的浪潮。
他能感覺到每一顆彈頭,都是他意志的延伸。
這就是新戰爭?
他想起年輕時第一次上陣,刀砍進敵人骨頭裡的頓挫感,溫熱血漿噴濺在臉上的黏膩,還有那幾乎要將胸膛撐爆的恐懼與狂怒。
而現在沒有刀鋒碰撞的火星,沒有敵人瀕死的慘叫近在咫尺。
只有頭盔內跳動的擊殺反饋數字。
乾淨,高效,也無比疏離。
“但這才對。”百原眼中卻燃燒著比年輕時更熾烈的火焰。
“老子不是來跟你們拼誰更不怕死的!老子是來碾碎你們!”
坎水軍,第四條暗流觸手。
幽蝕本人並不在這條觸手上,但他的意志如同無形的蛛網,籠罩著所有滲透小隊。
隊長水蛭,一個在投靠三封城前,是大陸令人聞風喪膽的獨行刺客。
此刻正趴在一處被聯軍屍體半掩的彈坑裡,身上覆蓋著擬態魂力塗層,與周圍焦黑的土地融為一體。
他的目標,是前方三百米外,一個被精銳圖騰武士層層護衛的林胡族薩滿。
那老薩滿頭戴羽冠,手持鑲嵌獸顱的法杖,正跳著癲狂的舞蹈,為一片區域的聯軍戰士施加巖膚與狂暴祝福。
肉眼可見的土黃色波紋以他為中心擴散,凡是被波及的聯軍士兵,面板立刻泛起岩石光澤,攻擊更加悍不畏死。
水蛭很冷靜。
他刺客的本能告訴他這目標防護太嚴密,成功率不足三成。
但此刻,他不是一個人在計算。
乾天觸手共享的實時熱感影象顯示著護衛武士的站位輪換間隙。
靈樞網路根據風速、溼度、能量湍流,為他規劃出三條最佳的、附帶機率評估的滲透路徑。
這就是團隊?
水蛭過去獨來獨往,信任只有手中的刀和背上的陰影。
而現在,他感覺自己被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託著,被無數條看不見的線引導著。
“路徑B,機率78%,執行。”幽蝕冰冷的聲音直接在他腦中響起,沒有商量餘地。
水蛭動了。
如同真正的影子滑過地面,在乾天觸手標記的視覺死角移動,在坤地軍預測的能量亂流爆發的瞬間,穿過兩名護衛因不適而微微偏頭的縫隙。
他手中拿著是一根細長的魂器吹針,可以在三米內無聲無息,投出暗器。
噗。
微不可聞的輕響。
老薩滿舞蹈的動作驟然一僵,頸部傳來蚊蟲叮咬般的微痛。
他疑惑地摸了摸,隨即感到一種麻木感瞬間蔓延,更可怕的是,意識中那與大地祖靈的連線突然變得模糊。
“呃…祖靈?不…!”
他試圖重新集中精神,但麻木感已侵襲到舌頭,舞步踉蹌,法杖上的光芒急速黯淡。
周圍的圖騰武士察覺不對,驚呼著圍上來。
水蛭早已不在原地,按照預設的撤離路線,融入了另一片陰影。
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片原本得到強化的聯軍陣線,因為祝福中斷,在緊接著到來的震雷火力覆蓋下,如同被鐮刀掃過的麥稈,成片倒下。
薩滿被武士拖到後方,生死不知。
一種前所未有的效率感,充斥水蛭心頭。
他在頻道內報告:“目標岩心薩滿,祝福中斷,已喪失施法能力。申請下一個高價值目標座標。”
聯軍,萬神瞭望臺。
劫吉扶著冰冷的岩石欄杆。
他俯瞰著下方的戰場。
從他這個高度,能夠看到三封城的全貌。
無數條閃爍著不同屬性光芒的觸手從三封城延伸出來,在廣袤的原野上瘋狂地抽打、拍擊、纏繞、穿刺。
而他的聯軍,他匯聚了北境榮耀與諸神偉力的龐大軍團,此刻正像是一頭陷入蛛網的巨獸。
力量依舊驚人,每一次掙扎都能撕裂數條觸手,讓那湛藍的光芒黯淡一片。
但觸手太多了!
斷裂一條,很快又有新的從光芒中探出,甚至斷裂處會快速癒合、再生。
更可怕的是,這些觸手的攻擊並非盲目。
它們像是有統一的大腦在指揮。
哪裡聯軍的神術光芒最盛,立刻會有數條不同屬性的觸手協同絞殺。
哪裡出現精銳的突破叢集,立刻會陷入交叉火力的死亡陷阱。
哪裡試圖後撤重整,總會有陰險的暗流觸手從意想不到的角度鑽出來,咬上一口。
“他們的力量用不完嗎?”
劫吉的聲音,帶著一絲連他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他身邊的赤那,雙眼赤紅如血,胸膛劇烈起伏。
但即便是這位以勇猛狂暴著稱的狼主,此刻也沒有像以往那樣,叫囂著親自帶人衝下去撕碎一切。
因為他也看到了。
看到了狼族最勇猛的兒郎,在那些不斷噴吐死亡光束的觸手面前,如同撲火的飛蛾,一片片倒下。
祖靈的咆哮能震退一時,但很快又會被新的攻擊淹沒。
“那些光!那些該死的、不會熄滅的光!”赤那咬牙切齒。
這感覺,就像在和一個全知全能的怪物搏鬥,你揮出的每一拳,對方都早有預料,並能從你最難受的角度還擊。
“不能退!”劫吉一拳拍在欄杆上。
他眼中血絲密佈,卻強行凝聚起決絕。
“此刻後退,軍心徹底崩潰,諸神威嚴掃地,這不僅僅是輸掉一場戰爭!”
“這是輸掉未來,讓那些瀆神者的路,被證明是可行的!”
“集中所有剩餘神力,召喚祖靈/神只更大程度的投影。”
“讓精銳中的精銳,組織敢死隊,不計代價,給我撕開一條口子,直搗那座城的核心!”
“就算是用屍體堆,也要堆到他們的城牆下!”
他的怒吼迴盪在瞭望臺上,重新點燃了眾人眼中的火焰。
是的,不能退。
退了,信仰的基石就塌了。